张飞跃和妈妈的家里回声
张飞跃小时候总爱趴在厨房门边问问题。那时候妈妈系着蓝布围裙,在灶台前翻炒青菜,锅铲碰撞铁锅的脆响里,混着她温和的回答。他问邻居家的大白鹅为什么总追着他跑,妈妈说因为鹅眼睛看人会把人看小,所以它才敢欺负你;他问天上的云会不会掉下来,妈妈就停下手里的活,指着窗户框住的那片天说,云是水汽做的,落到地上就成了雨。上初中那年,张飞跃拿着不及格的数学卷子回家,书包往沙发上一摔就冲进房间。妈妈没敲门,端着削好的苹果走进来,把盘子放在书桌上。“我是不是很笨?”他闷声问。妈妈没看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手指带着刚揉过面团的麦香。“你小时候学走路,摔了十几次才站稳,现在跑步比谁都快。”那天晚上,台灯亮到半夜,妈妈在客厅里缝补旧衣服,缝纫机咔嗒咔嗒的声音,像给他数着题的节拍。
工作后张飞跃搬进单位宿舍,妈妈每周三都会坐两个小时公交来看他。他租住的房间小,妈妈就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一边帮他整理衣柜,一边听他说单位的事。“同事总抢我的活儿干,明明是我先想到的方案。”他烦躁地抓着头发。妈妈把叠好的衬衫放进衣柜,衣架碰撞发出轻响。“你还记得小时候在江滩捡贝壳吗?别人捡的是大的,你非要挑带花纹的小贝壳,最后串成的风铃最好听。”她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杯沿有个小小的豁口,是他小时候摔的。
去年冬天张飞跃生病,高烧不退。妈妈赶来时手里拎着保温桶,里面是熬得烂熟的小米粥。他躺在床上出冷汗,妈妈用热毛巾给他擦额头,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妈,你当年在纺织厂上夜班,是不是也总这么累?”他迷迷糊糊地问。妈妈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塞进被窝,手掌贴着他的手背,粗糙的茧子摩得他心里发疼。窗外的北风敲打着玻璃,房间里米粥的热气在灯光下氤氲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现在张飞跃也开始学着回答问题了。周末带妈妈去江滩散步,她指着新开的网红书店问:“这里面的书是不是都很贵?”他笑着摇摇头,牵起妈妈的手往书店走。阳光穿过玻璃幕墙,在地面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像他们家厨房地砖的图案,也像数个被岁月磨亮的日子里,那些问与答交织成的温暖回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