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康你幸福吗？

当这个问句落在漱芳斋的雕花窗棂上，混着紫薇指尖的琴音和院角的桂花香，或许连你自己都未曾停下脚步细想。你是孝贤皇后的亲侄，御前带刀侍卫里最耀眼的少年郎，本该循着家族铺就的坦途：承袭爵位，娶一位门当户对的贵女，在朝堂上稳步攀升。可偏偏在那个飘雨的午后，你遇见了撑着油纸伞、眼含泪水的紫薇，从此人生的轨迹拐向了铺满荆棘却也缀满星光的方向。

你总说“山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这话讲得掷地有声，可背后藏着多少不眠的夜晚？为了紫薇的身世，你一次次顶撞皇权，在围场中箭时紧攥着她的手绢，在法场上为她叩得头破血流，在缅甸的丛林里拖着中毒的身子念她的名字。那些时刻，你有没有问过自己，这样的奔波究竟换来了什么？

或许有过疲惫吧？当紫薇因失明蜷缩在你怀里哭泣，当皇帝因误会将你打入天牢，当家族因你与皇室起隙而唉声叹气，你肩上的担子重得像紫禁城的城墙。可每当紫薇伸手抚过你眉间的褶皱，轻声说“尔康，我信你”，你眼里的光又亮了起来——你把她的依赖当成铠甲，把她的笑容当成救赎，连伤口的疼都变得温柔。你总说“只要紫薇好，我便什么都不在乎”，可这份“不在乎”，是真的不计较，还是你愿意将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

缅甸那半年，你被慕沙困在异国宫殿，身中情毒时在梦里喊她的名字，清醒时对着月亮描摹她的轮廓。那时候的你幸福吗？大概只有想到紫薇还在北京城的某个角落等你，心里才会泛起一丝暖意。直到你终于拖着半残的身子回到京城，看到紫薇站在城门口，头发白了几根，眼睛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你冲过去抱住她，那一刻的心跳声，是不是把所有煎熬都碾成了粉末？

你从来不是一个自私的人。你的幸福里装着紫薇的笑，装着小燕子的胡闹，装着尔泰递来的疗伤药，甚至装着皇帝后来递过的那杯和酒。你把身边人的安稳当成自己的责任，所以当紫薇恢复身份、小燕子找到亲人、尔泰远走他乡时，你才松了口气。可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有没有让你偶尔忘了自己也曾是个想策马扬鞭的少年？

尔康你幸福吗？或许这个问题本就需答案。你选择的路从来不是奔着“幸福”二字去的，而是奔着“值得”——值得为紫薇赴汤蹈火，值得为朋友两肋插刀，值得为心中的道义坚守到底。而那些藏在坚守里的细碎温暖：比如紫薇为你缝补箭伤时颤抖的手，比如你们在幽幽谷里种下的紫薇花，比如雪夜里共盖一件披风的温度，就是你最真实的幸福吧？

风又吹过漱芳斋的院子，桂花瓣落在你和紫薇相握的手上。你回头看她，她正好抬头对你笑，眼里的光像极了初见时的那片星空。此刻的你，应该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