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树叶像什么
春初的梧桐叶,是刚睡醒的稚童。嫩芽从褐色的枝桠里钻出来,裹着层细白的绒毛,像襁褓里蜷着的婴儿小掌,指尖还没舒展开,嫩黄绿的叶肉薄得能透光。风一吹,它们就轻轻晃,像谁手心托着的团扇,还带着未干的晨露,扇动时漏下细碎的阳光,在地上拼出星星点点的光斑。到了盛夏,梧桐叶便舒展成最张扬的模样。巴掌大的叶片摊开,掌状的纹路像谁刻意画上去的脉络,从叶柄向叶尖延伸出五个尖儿,边缘还绕着细密的锯齿,像姑娘裙摆上绣的蕾丝。仰头看时,满树的叶子层层叠叠,绿得发暗,又带着油亮的光泽,像数把撑开的蒲扇,把燥热的风都扇得温柔起来。偶有蝉鸣从叶缝里钻出来,叶片便跟着颤,绿浪般起伏,倒像是满树的绿蝴蝶振翅欲飞,翅尖的锯齿在阳光下闪着银边。
秋风一起,梧桐叶就换了衣裳。先是叶尖染上淡淡的黄,像谁不小心抹了一笔颜料,接着色块慢慢晕开,顺着叶脉爬满整叶,最终变成蜜糖般的金,或是掺了赭石的橙。这时候的叶子最是耐看,捡一片托在掌心,掌纹般的脉络凸起来,像老人掌心的沟壑,却又裹着层蓬松的暖,摸上去沙沙的,像张浸了阳光的书签。风过时,它们便脱离枝条,打着旋儿往下落,有的斜斜飘着,像只断了线的风筝;有的直直坠下,啪地贴在地上,像谁拍在路面的金色小巴掌;还有的被风吹着滚远,一路发出“窸窣”的轻响,倒像是孩童追着落叶跑时的笑声。
暮秋的雨里,梧桐叶更显清透。被雨水洗过的金黄,透着半透明的润,叶脉像描了墨的工笔画,纹路愈发清晰。一片叶子粘在湿漉漉的窗玻璃上,形状像只收拢翅膀的蝴蝶,翅尖微微卷着,像冻红的指尖。雨停后,阳光重新落下来,叶子上的水珠顺着叶尖滚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水痕,而叶片本身,就像幅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画,颜色鲜活得像能滴出蜜来。
最后一片叶子总落在最冷的风里。它在枝头颤了又颤,终于还是松了手,晃晃悠悠往下坠,像片迟暮的蝶翼,在灰色的天空里划了道金色的弧。落地时轻得像叹息,却在积着薄霜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掌印——那是梧桐树写给秋天的最后一封信,信的模样,是数个温柔的掌形,藏着一整个季节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