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关村的灯光暗了
海龙电子城的玻璃门贴上封条那天,穿格子衫的程序员还像十年前那样穿过四环。只是手里的购物袋从塞满盗版光盘,换成了印着\"节跳动\"的工牌。这个曾被称作\"中国硅谷\"的地方,终究没能逃过商业迭代的洪流。租金账本最能说明问题。鼎好大厦10平米摊位月租从2003年的8000元飙升至2018年的5万元,而电商平台的佣金只有销售额的3%。当年轻人宁愿在京东比价两小时,也不愿听商户复述第三遍\"底价了真不能再少\",电子卖场的命运就已定。太平洋数码城最后一场促销时,门口LED屏滚动播放着2001年的促销录像,当年挤满柜台的攒机客,如今正在星巴克用线投屏讨论元宇宙方案。
中关村的基因里藏着自我毁灭的密码。早期靠攒机和盗版软件发家的商户,习惯了用\"渠道优势\"赚取差价。当华为把研发中心搬进西二旗,小米在清河建总部,那些还在卖假冒金士顿内存的柜台,早已被时代甩在身后。海淀黄庄地铁站每天吞吐着二十万年轻人,但他们中的99%,目的地是互联网公司而非电子卖场。
物理空间的隐喻正在崩塌。鼎好大厦的LED屏不再播放产品广告,取而代之的是AI企业的招聘启事;科贸电子城的地下一层改造成网红直播间,昔日卖键盘的柜台如今坐着带货主播。中科院计算所门口的石狮子还在,但路过的创业者讨论的不再是电脑配置,而是A轮融资的估值模型。
最后一批商户搬离时,有人在空荡的柜台上留下一张纸条:\"此地不宜久留,因为未来已来。\"中关村没有真的倒闭,只是以另一种方式重生,那些消逝的电子卖场,不过是商业文明迭代中脱落的角质层。玻璃幕墙倒映着电子城拆迁的尘埃,也映照着人机群组成的\"AI\"样飞过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