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女舅舅的蘑菇好吃吗
清明后的雨天,舅舅总会提着竹篮往屋后的山林钻。我蹲在门槛上数蚂蚁,看他裤脚沾着泥点子回来,竹篮里卧着一窝窝白胖的蘑菇,伞盖上还挂着晶莹的雨珠。“丫头,今晚有口福了。”舅舅掀开篮盖时,蘑菇的清香混着水汽漫出来,我鼻子一抽,听见肚子咕咕叫。舅妈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把蘑菇撕成细条,沸水焯过,再扔进热油里翻炒。蒜瓣在铁锅边滋滋作响,裹着酱油与红糖的甜香涌进鼻腔,我扒着门框,看舅舅蹲在地上削土豆,刀背上还沾着几片没洗干净的蘑菇碎屑。
第一筷蘑菇送进嘴里时,我几乎要把舌头吞下去。菌肉肥厚又带着韧劲,酱汁沿着嘴角往下淌,舅妈递来的手帕擦了三次还黏糊糊的。舅舅坐在对面笑,看我把碗底的汤汁都拌进米饭,忽然说:“慢些吃,明天再去采。”木窗外的雨还在下,屋檐水顺着瓦当连成线,屋里的灯光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摇摇晃晃的皮影戏。
后来我去城里读书,超市货架上的蘑菇永远泡在惨白的水里。有次收到舅妈寄来的玻璃罐,褐色的蘑菇酱里浮着几粒干红椒。抹在馒头上咬下去的瞬间,眼泪突然掉在塑料袋上——原来有些味道会钻进行囊,跟着人在异乡的夜里,悄悄长出根须。
去年清明回家,我跟着舅舅上山。他的背更驼了,却还是走得比我快,在松针堆里扒拉出一朵圆滚滚的蘑菇,转过头冲我笑:“看,比当年你吃的那批还肥。”夕阳斜斜地照进树林,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竹篮里的蘑菇渐渐堆成小山,沾着的松针在风中轻轻摇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