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樗为什么叫无用师

郑樗为什么叫用师

郑樗之号“用师”,源于他对庄子哲学中“用之用”的深刻体悟与自觉践行。这一称号不仅是他个人精神追求的写照,更折射出特定时代文人在现实困境中的生存智慧。

“樗”本指臭椿树,木质疏松,不成栋梁,在世俗眼中属“用”之材。《庄子·逍遥游》中,惠子曾以大樗树为喻,讥其“大而用”,庄子却反驳道:“今子有大树,患其用,何不树之于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不夭斤斧,物害者,所可用,安所困苦哉!”在庄子看来,“用”恰恰是一种保全自身、顺应自然的大智慧,远离世俗的功利追逐,反而能获得精神的自由与超脱。郑樗取“樗”为姓或号之缘起,又自号“用师”,正是对这种哲学思想的主动呼应——他以“用”自况,恰是对世俗价值体系的疏离与反叛。

元代文人普遍面临“出处”困境:科举中断,仕进门,传统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难以实现。郑樗身处这样的时代,选择以“用”为号,既是对现实压迫的消极避世,也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救赎。他舍弃了对“有用”的执着,转而追求内心的澄澈与自由,将精力投于艺文创作与心灵滋养。黄公望与郑樗相交甚深,其晚年巨作《富春山居图》题赠“用师”,既是对友人品格的认同,也暗合了画中所蕴含的平淡天真、超然物外的意境——画卷中富春山的云烟变幻,正是“用”之境的视觉呈现,不刻意追求形似,却在笔墨挥洒间抵达自然与精神的合一。

“师”则体现了郑樗在文人圈中的身份与影响。他并非真的“用”,而是以“用”的姿态传道授业,引导友人超越世俗的迷障。在元代文人画兴起的背景下,“用师”的称号更暗含着对艺术本质的回归:艺术不应附庸于功利目的,而应成为安顿心灵、承载精神的“用之用”。郑樗以“用”为师,实则是以庄子哲学为师,以自然大道为师,其生命状态本身就是对“用之用”的最佳诠释。

因此,郑樗之“用师”,并非自贬,而是一种清醒的价值选择。它既是对个体精神独立的坚守,也是对动荡时代文人处世智慧的凝练——在“有用”的世界里,做一个“用”的自由人,恰是最深沉的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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