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期待的不是雪
天气预报说今夜有雪，我在窗台放了只旧搪瓷杯，杯沿还留着去年冬天的茶渍。风从楼下的梧桐枝桠里钻进来，带了点湿冷的气息，像你从前总爱从背后捂住我眼睛时，指尖漏进来的凉意。去年第一场雪来得急，我缩在图书馆角落抄笔记，你突然撞开玻璃门，围巾上的雪沫簌簌掉进领口。\"快看！\"你把手机怼到我眼前，屏幕里是操场栏杆上积的薄雪，被路灯照得像撒了把碎钻。我合上书跟你跑出去，雪地刚能没住鞋尖，你非要拉着我踩出心跳的形状，鞋底碾过积雪的声音，混着你喘着气的笑，比耳机里的歌还清楚。
后来雪下得大了，你说要给我堆个雪人，结果滚了个比篮球还小的雪球，歪歪扭扭插了两根枯树枝当手臂。\"这是你。\"你指着雪人鼻尖上那颗暗红的小石子，\"鼻子翘得跟你生气时一个样。\"那天我揣着你塞给我的暖手宝，指尖还是冻得发红，你把我的手裹进你羽绒服口袋里，说等到春天雪化了，就去校门口那家老店吃馄饨，要加双倍辣油。
可春天来的时候，雪没等化透，你就收拾了行李。我去送你，站台的风掀起你的围巾，露出你耳后那颗小小的痣——从前雪落在上面，你总说像沾了颗会发烫的星星。火车鸣笛时，你突然抱了我一下，身上有淡淡的雪后松木香，和你第一次在图书馆门口递给我热可可时，杯壁的温度一模一样。
现在杯子里落了半杯雪，轻轻一摇，簌簌地响。楼下的孩子在堆雪人，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我摸了摸口袋，那枚你给雪人当鼻子的小石子还在，棱角被体温磨得温温的。原来雪从来不是主角，是你哈出的白气把路灯蒙成灯笼，是你踩雪时趔趄着扶住我的肩膀，是你说\"明年雪再落时，我们......\"后面的话被风吞了，却比任何歌词都让人记得牢。
杯子里的雪开始化了，水顺着杯壁往下淌，像谁没忍住的眼泪。我期待的不是雪，是雪落时，你睫毛上晃悠的雪粒，是你围巾上蹭到我衣领的绒毛，是那句没说的\"明年\"，在每个飘雪的夜里，轻轻落进我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