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的旧书影
很多人心里都藏着一本说不出口的旧书。不是那些堂皇摆在书架上的经典，而是少年时偶然得见，书页泛黄、装订粗糙，却让人在深夜辗转难忘的故事。要找的那本情色武侠小说，就藏在这样的记忆褶皱里，具体的名早已模糊，唯有开篇的破庙场景，像枚褪色的邮戳，牢牢盖在记忆的首日封上。那是座典型的荒废山神庙，蛛网在朽坏的神像前结了厚茧，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不规则的光斑。主角大概是个受伤的江湖客，捂着流血的肋下闯进来时，庙角已缩着个穿素白裙裾的女子。记不清她是被追杀的名门闺秀，还是身负绝技的魔教妖女，只记得她发髻散乱，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在昏暗里像截玉雕。
雨水开始叩打残破的窗棂，风声裹着远处的狼嗥穿堂而过。男子的血滴在地上，晕开一小朵暗梅。女子忽然动了，下腰带替他包扎，手指触到他胸膛时，书中的描写忽然变得粘稠——不是直白的情欲，而是混着血腥味和潮湿霉味的张力。他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她却反而凑近，气息喷在他耳廓：\"这伤，是黑风寨的人留下的？\"
接下来的情节像被水浸泡过的纸页，迹洇成一片模糊的轮廓。好像有火把从庙外照进来，映出檐角蹲伏的黑衣人；好像女子忽然抽出他腰间的剑，剑光比月光更冷；好像两人在神像倒塌的尘烟里滚作一团，破碎的衣衫与散落的经文纠缠不清。最清晰的反而是些关紧要的细节：神像缺了只眼珠，香炉里积着半寸厚的香灰，女子鬓边别着朵枯萎的野菊。
后来书被没收了，或是在某个搬家的雨天遗失了。许多年过去，江湖恩怨早已模糊，只记得破庙里的那束月光，以及少年时初窥成人世界的惶惑与悸动。有时路过乡下的老庙，还会下意识地往里张望，总觉得黑暗里会突然站起个白衣女子，鬓角斜插着野菊，手里捏着半柄断剑。
这类书大概都逃不过被销毁的命运，如同青春期那些隐秘的心事。但破庙里的月光永远年轻，照亮过多少少年懵懂的长夜，也照亮过纸张间那些被加粗的文——它们像暗河在记忆深处流淌，即便河床上早已空一物，水声却还在多年后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