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贞:为爱而生,因爱而死的短暂一生
云英未嫁时,她是汉城府主簿家的女儿,名叫张玉贞。彼时汉城的风刚掠过青瓦台的飞檐,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名会在往后的岁月里,与一个帝王的爱憎紧紧缠绕,直至生命尽头。初见肃宗是在一场宫宴。她本是来应募宫女的,却在垂首行礼时,被那双含着春日暖意的眼睛留住。他说她指尖的蔻丹像初生的石榴花,他为她描眉,在她耳边念李滉的诗。那时的爱多纯粹啊,是御花园里悄悄递过来的蜜饯,是深夜偏殿里为她暖着的茶汤。她从最低等的宫女,一步步走到淑媛,再到禧嫔,靠的从来不是家世——中人出身的她,在等级森严的朝鲜王朝,本资格站在君王身侧。可肃宗说:“爱你,便是你的资格。”
爱让她生,也让她长出铠甲。后宫女子多如繁花,仁显王后的端庄,金贵人的温顺,都曾是他片刻的慰藉。可他总要回到她身边,看她蹙眉研墨,听她讲市井里的趣闻。她知道这爱要拿什么换。她学着揣摩帝王心思,替他拉拢朝臣,甚至在他犹豫时递上那枚决定废后的印玺。她以为这是对他的成全,却不知权力的藤蔓早已缠上她的衣襟,勒得她喘不过气。
王太后说她“妖媚惑主”,大臣们联名上奏要治她“干政之罪”。肃宗起初是护着她的,把弹劾的奏章撕碎在她面前,抱着她说:“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可当储位之争愈演愈烈,当反对她的声浪淹没了宫殿,他眼里的暖意渐渐冷了。她看着他深夜独自看奏折的背影,看着他对着仁显王后的牌位发呆,忽然明白:帝王的爱,从来掺着江山社稷,容不下她这朵太盛的花。
赐死的旨意来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她心上。三尺白绫送到景福宫偏殿时,窗外的木槿花正落得满地。她想起初见时他为她簪花的样子,想起他说要让她做“朝鲜最尊贵的女人”。原来那些话都是真的,只是“最尊贵”的背后,是万丈深渊。她对着铜镜最后一次描眉,胭脂依然是他当年赏赐的“醉红妆”,只是这一次,再也等不到那个说“好看”的人了。
她走的时候,不过三十有三。一生短暂得像汉城的春天,开得绚烂,落得仓促。人们说她是祸国妖妃,史书里写她“干预朝政,恃宠而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从遇见他那天起,她便是为爱而生的。生是他的光,死是他的影。风穿过空荡荡的宫殿,带走了她最后一声叹息,只留下尽的传说,关于一个女人用一生去爱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