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那端的空白

手指划过屏幕，点进那个熟悉的红色图标，加载画面转了两圈，然后就停住了。不是卡顿，不是缓冲，是纯粹的黑——像被墨浸透的绒布，沉甸甸地罩住整个手机界面。耳机里还有声音， UP 主在说“今天我们来聊……”，可眼睛看到的只有黑，连弹幕都飘不出来，像一群被堵住嘴的观众，挤在黑暗里发不出光。

这已经是这周第五次了。前几天以为是网速问题，特意换了家里的 Wi-Fi，又切到流量，黑屏还是赖着不走。后来怀疑是手机内存满了，删了三个视频软件，腾出五个 G，重新点开那个追更的动画，照样黑。动画的片头曲响起来，前奏里的电吉他像在空房间里弹，没有画面的节奏，连鼓点都显得孤单。

以前刷视频总嫌广告长，现在倒觉得广告是“救星”——至少广告还有画面，哪怕是聒噪的促销，也比这片黑让人安心。可广告一，画面又“啪”地灭了，像是有人在后台掐了电源。昨天想看那个教做提拉米苏的教程，声音里有打蛋器搅奶油的沙沙声，有模具碰撞的叮当声，我闭着眼都能想象出步骤，可睁开眼，屏幕还是黑的。奶油怎么打发到干性发泡？手指戳蛋糕胚的力度怎么掌握？这些细节全成了谜，好比听一本没有插图的食谱，文字再详细，也缺了最关键的临场感。

最难受的是追番。上周更新的那一集，主角终于和反派对上了，我特意等到晚上九点，准备舒舒服服看。结果黑屏里，只有台词在飘：“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试试看就知道了。”声调里的咬牙切齿，心跳声的背景音，都在暗示画面有多激烈，可我能做的只有盯着漆黑的屏幕，自己脑补——脑补主角的眼神，反派的冷笑，爆炸时的火光。可脑子毕竟不是摄像机，补出来的画面总带着模糊的毛边，像老照片在水里泡过，怎么都清晰不起来。

试过重启 app，试过卸载重装，甚至把手机关机晾了十分钟，再打开时，红底白字的 logo 闪了闪，然后又是黑屏。就像一个老朋友突然变哑了，你知道他在说话，可就是看不到他的表情。以前总说“没网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多依赖手机”，现在发现，没画面的时候，连声音都成了摆设。那些熟悉的主播声音，突然变得陌生，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在喊，听得到，却摸不着。

刚才又试了一次，点开一个宠物 Vlog，小奶猫的叫声软软糯糯的，可屏幕上只有黑。我盯着那片黑，突然想起第一次用 B 站，看的是个大熊猫吃竹子的视频，熊猫爪子抱着竹子啃，竹叶簌簌往下掉，弹幕全在刷“好可爱”。现在，竹叶的声音还在耳机里响，可屏幕上什么都没有了。

黑。还是黑。像一片望不到头的夜，把那些本该鲜活的画面，全都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