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椅,白玉杯,玉屏风
见过江南旧式宅院的内室吗?临窗放着一张椅子,不是太师椅的方正,也非官帽椅的威严。它的靠背是曲线的,由整块楠木掏空打磨,扶手向内微蜷,像两只半拢的手,椅面铺着素色的绒垫,阳光斜斜落下来,坐在上面,连呼吸都跟着轻缓——这便是温柔椅。它从不用硬木拼接,也不雕刻繁复的花纹,只以木质的温润和线条的柔和,圈出一方小天地。古人说“坐卧随心”,大约就是指这样的椅,不必正襟危坐,论是读书倦了倚着打个盹,还是对着窗外出神,身体都能自然放松,连带着心境也软下来。它不是身份的象征,只是日常里的一点熨帖,藏着对“舒服”最朴素的理。再看案上的白玉杯。杯身不高,口沿外撇,像一朵半开的玉兰花。玉是和田籽料,质地细腻,对着光看,能瞧见里面淡淡的水纹,握在手里,先是一丝凉意,慢慢便温了。这样的杯子,盛酒嫌烈,沏茶正好。茶烟袅袅升起,玉色被晕染得朦胧,杯壁上的指痕都像是温柔的。古人爱玉,说玉有五德:仁、义、智、勇、洁。白玉杯便是这“洁”与“仁”的化身——它不张扬,却自带清贵,握杯的人,论是贫是富,都会不自觉地放轻动作,仿佛怕惊扰了这玉的静气。它盛的是茶,也是日子里的一点雅,让寻常的饮啜都有了仪式感。
厅堂深处立着的,是玉屏风。六扇可拆卸的屏板,每扇都薄如蝉翼,玉色或浅或深,拼出一幅远山近水图。底座是紫檀木的,稳稳托着,屏风不高,刚及人肩,却把空间轻轻隔开。风穿堂而过时,玉屏微微晃动,光影在地上流转,像是水波纹。它不像砖石屏风那样厚重,却自有分量——玉的凉,木的沉,让人心安。古人说“屏障”,屏是“屏蔽”,障是“障蔽”,可玉屏风更像是“软隔断”,它不拒人千里,只是轻轻划分出内外,让主人的私密有处安放,也让厅堂多了层含蓄的美。屏上的山水是静的,屏后的人影是动的,一动一静间,便是中式家居里的“藏”与“露”。
这三物,都带着玉的温润、木的沉静、人的心思。温柔椅让人安身,白玉杯让人安心,玉屏风让人安室。它们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只是把日子过出了温度,让寻常时光也有了值得细品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