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打工与妈妈租房同住的相处之道
清晨六点,厨房传来切菜声时,我正挣扎着按下闹钟。租房的客厅里,折叠餐桌上摆着温热的粥,妈妈把剥好的鸡蛋推到我面前,蒸汽模糊了她鬓角的白霜。在外打工三年,与母亲挤在这间不足四十平米的出租屋,我们在狭窄的空间里磨合出了独有的共存方式。起初的摩擦像厨房地砖缝里的油污,总在不经意间冒出来。她习惯把快递纸箱攒在阳台,说留着卖废品;我抱怨占地方,趁她买菜时偷偷扔掉,回家后便是半天的沉默。直到某天发现阳台角落摞着整齐的小纸盒,里面分门别类放着我的发圈、充电器和零碎证件,才明白那些被我嫌弃的纸箱,原是她为我搭建的收纳角落。
空间的逼仄放大了生活习惯的差异。我熬夜赶项目时,她会隔十分钟推门进来送一次水果;她凌晨五点起床念佛,念经声总让我惊醒。后来我们在卧室门上贴了张便利贴,她写“轻”,我写“小声”,画个笑脸。渐渐地,我学会戴着耳机工作,她把念经时间推迟到我出门后,折叠餐桌上开始出现分装的早餐——她总记得我不爱吃葱花。
阳台的竹竿上永远晾着两种味道的衣物,我的通勤西装和她的碎花家居服在风里摇晃。卫生间的置物架被分隔成两半,左边是我的护肤品,右边是她的降压药和老花镜。她开始学着用我的电动牙刷,我试着喝她泡的菊花茶,衣柜最底层腾出来的空间,一半放她的厚棉袄,一半堆我的旧书。
上个月我加班到深夜,钥匙转动门锁时,客厅的小夜灯突然亮起。妈妈从沙发上惊醒,迷迷糊糊说“汤在保温”。那碗热汤喝到一半,我忽然看见她眼角的皱纹在暖黄灯光下格外清晰。这个为我背井离乡的老人,正用她的方式熨帖着我的漂泊生活。
现在的出租屋里,妈妈的缝纫机摆在飘窗上,边角料被她做成了杯垫;我的画板靠在衣柜边,上面画着她在菜市场挑菜的背影。我们依然会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嘴,但转身就能在共用的冰箱里找到对方买的酸奶。生活像这狭小的房间,虽处处是妥协,却也处处藏着熨帖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