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风裹着糖炒栗子的香钻进窗户时,我正蹲在客厅地板上贴春联。妈妈举着福喊我:“先洗手,汤圆要煮破了——对了,你爸的红包呢?”
我擦着手上的浆糊笑,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红封套,一个塞给凑过来的小侄子,一个递向正在摆果盘的爸爸。小侄子拆开就蹦:“88块!我能买那个带翅膀的拼图啦!”爸爸捏着红包颠了颠,嘴角翘到耳根:“188?比去年多了20,看来今年奖金不少?”妈妈在厨房接话:“就他那点工资,还不是省着给我们留的——你别光顾着乐,我的呢?”
我赶紧又摸出一个,妈妈擦干手接过去,指尖在封套上揉了揉:“288?倒会挑数儿。”可转身往抽屉放的时候,我瞥见她跟刚进门的邻居阿姨晃了晃红包:“我家孩子发的,说元旦要讨个顺。”
手机在沙发上震得发烫,是大学室友的群。备“宿舍长”的小红先发了个拼手气:“今年我当庄,抢不到的要表演学猫叫!”我点进去,弹出“5.20元”,底下跟着小明的哭嚎:“又是0.01!去年我学了猫叫,今年还要我怎样?”小丽立刻发语音:“那你明年先发——我抢了13.14!刚好买杯奶茶,算你请的!”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夹杂着当年宿舍夜谈的截图:比如我们凑钱买的火锅,比如小明挂在床头的球星海报,比如毕业时大家抱在一起哭的照片。最后小红甩了个链接:“明年清明我们聚杭州,红包钱凑机票——谁不來谁是小狗!”
傍晚去公司拿忘带的笔记本,写楼的走廊里还飘着同事带的橘子香。邻座的小周抱着文件夹冲我笑:“早说要给你红包,差点忘了。”红封套上印着卡通兔子,拆开是16.66元,底下附了张便签:“今年一起摸鱼的日子很快乐,明年继续。”带我的李姐从办公室出来,递过一个巧克力味的曲奇:“给你的元旦礼——红包在里面。”我捏了捏,是38.88元,她眨眨眼:“别嫌少,去年我刚入职时,我师傅也给我发了这个数,说‘慢慢来,总会顺的’。”电梯里遇到打扫卫生的阿姨,她举着个皱巴巴的红封套:“我孙女说要给大家发红包,每个同事都有——5块钱,别嫌寒酸。”我接过,封套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背面写着“元旦快乐”,是小朋友的铅笔。
走出写楼时,天空开始飘细雪,路灯把雪片照成金箔。手机又震,是部门经理的消息:“今年大家辛苦,我请奶茶——红包发群里了,每人38.88,算元旦福利。”点进去,弹出“元旦快乐,明年继续加油”,底下跟着同事们的刷屏:“谢谢经理!”“奶茶钱有着落了!”“明年我要当销冠!”
风突然暖起来,远处有人放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在天上,像撒了满世界的星子。我摸着口袋里剩下的红封套,想起早上在超市遇到楼下的阿姨,她拉着我的手说:“你妈昨天跟我说,你发的红包她都收着,说等你结婚时,要凑成大红包给你。”
手机再次震动,是爸爸发来的语音:“你妈说汤圆煮好了,赶紧回来——对了,你给我的红包,我存进你小时候的储蓄罐了,等你有孩子,再给TA发。”
我踩着雪往家跑,口袋里的红封套硌着掌心,像揣着一团暖。路过便利店时,我进去买了盒润喉糖,递给收银的阿姨:“元旦快乐。”阿姨笑着接过,从抽屉里摸出个小红包:“给你的,讨个彩头——6块钱,买根烤肠吃。”
推开门的瞬间,汤圆的香气裹着暖气扑过来。小侄子举着我的手机喊:“叔叔,群里又发红包了!”妈妈端着碗站在门口,蒸汽模糊了她的眼镜:“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对了,你给我的红包,我留着给你做棉裤,今年的棉裤要加绒。”
电视里的跨年晚会刚好唱到:“难忘今宵,难忘今宵……”我咬了一口汤圆,芝麻馅流进喉咙,甜得发颤。手机在手里震动,是室友群的新消息:“明年见!”是小红发的,后面跟着一串红包的表情。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比一朵亮。我摸着口袋里的红封套,突然想起早上贴春联时,爸爸说的话:“红包不是钱,是把日子裹成糖,一口咬下去,全是甜。”
我抓起手机,给群里发了个拼手气:“今年我请客,抢不到的要请大家吃火锅!”
屏幕弹出“发送成功”的瞬间,小侄子扑过来抢我的手机:“我要抢!我要抢!”
妈妈笑着拍他的头:“慢点儿,没人跟你抢——汤圆要凉了!”
客厅的灯光暖得像裹了层蜜,我望着他们的脸,突然觉得,元旦的红包不管多少钱,都是藏在红封套里的心意,像春天的种子,埋进岁月的土里,等到来年,会开出满树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