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雅”“优雅”“悠雅”三者有何区别?

《三瓣香》

清晨的风裹着桂香钻进月洞门时,青石板上的青苔还沾着晨露。墙根的蕨类攒着水珠,像谁偷偷藏了一捧碎玉,芭蕉叶上的水滴砸在青瓦上,声音轻得像浸在茶里的叹息。漏窗里的竹影晃了晃,把细碎的光筛在青砖上,拼成半幅未写的诗。廊下的铜铃挂着一串紫藤花,风一吹,叮的一声,惊飞了躲在假山后面的麻雀——这园子的雅,是藏在幽深处的,像浸了十年的梅酒,掀开坛盖时,香气先绕着梁转三圈,才肯钻进鼻子里。

转过那丛芭蕉,巷口的竹帘挑起来,飘出茉莉香。穿月白衫子的老太太正蹲在阶前摘茉莉,银白的发丝绾成圆髻,插着支翡翠簪,指尖沾着晨露,捏着花蒂的样子像捏着件易碎的瓷。见人过来,她直起腰,手背在围裙上蹭了蹭,嘴角弯成月牙:“进来喝口茶?”竹帘掀开时,茉莉香涌出来,裹着她的笑。她端茶的姿势好看极了,手腕抬得刚好,茶盏底蹭过桌面,轻得像蝴蝶落下来。杯子里的碧螺春浮着,芽尖立在水面,像刚抽的竹。她坐在对面,手指轻轻扣着杯沿,说话时眼尾的细纹里藏着光:“这茉莉是清晨摘的,晒三天,装在绢袋里,塞在衣柜里,衣服都香得软和。”她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棉线,轻轻绕着人的心尖——这人的雅,是刻在骨头上的,像老玉镯子,摸久了,温温的,连纹路里都藏着岁月的软。

顺着茉莉香走到巷尾,老房子的门敞着,藤椅正晒着太阳。藤条的纹路里藏着年深月久的光,椅垫是藏青布,绣着并蒂莲,边缘磨得发亮。竹桌上摆着本翻开的书,页脚卷着边,旁边的青瓷碗里,茶烟正袅袅上升,绕着桌角的绿萝转了个圈。猫从里屋钻出来,尾巴尖沾着绒线,蹭到藤椅边,把脑袋埋在臂弯里。翻书的手顿在“闲敲棋子落灯花”那句,指尖顺着痕摸过去,像摸着旧时光的褶皱。阳光透过葡萄架洒下来,把发丝染成金褐色,连书页上的墨都泛着暖光——这日子的雅,是浸在悠里的,像熬了一下午的银耳羹,糖放得刚好,凉到温温的,喝一口,连喉咙都跟着软下来。

风里又飘来桂香,混着茉莉和茶烟。园林的幽,老太太的优,藤椅上的悠,都裹在阳光里,像三瓣不同的花,落在手心里,各有各的香。檐角的铜铃又响了一声,惊得猫抬起头,眼睛里映着蓝天,像藏了颗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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