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痕
晨雾未散时,沙滩上已印着弯弯曲曲的潮痕。穿卡其色风衣的女人站在潮水退去的边界,浪花在她脚边碎成珍珠,又倏地退回海里。她的帆布包上别着枚铜制指南针,指针总在她犹豫时颤抖。去年此刻她也站在这里,眼睁睁看同事带着她构思半年的方案站上演讲台。那天的海风比今日更烈,将她攥紧发言稿的指节吹得发白。
退潮后的沙地上,有个男孩正用树枝画船。树枝突然折断时,他干脆跳进潮湿的沙坑,用手掌拓出船舷的弧度。海水漫过脚踝,他反而笑得更欢,原来所谓航道,本就是从礁石与浪花的缝隙里趟出来的。
女人摸了摸口袋里的离职申请书。昨夜台灯下反复修改的句还带着余温,像枚即将破茧的蝶。远处的航标灯在雾中明明灭灭,仿佛在等某个勇敢的信号。
潮又涨了。这次她往前走了三步,海水没过帆布鞋的瞬间,竟有种重返母体的温热。远方有货轮鸣笛,低沉的声波震落她睫毛上的雾珠——世界原来一直等在她跨出的那步之外。
沙滩上渐渐热闹起来。有人支起画板,有人追逐退潮时滞留在滩涂的贝壳。每个穿过潮痕的人,鞋尖都沾着细碎的珠光,仿佛刚从某个秘密海岸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