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人会做菜么?
提起英国菜,很多人先想到的或许是“黑暗料理”的标签——炸鱼薯条的油腻,仰望星空派的奇特造型,或是常年被调侃的“水煮一切”。但偏见之外,英国人是否真的不懂烹饪?答案藏在他们的餐盘里,藏在从传统到现代的味觉变迁中。先看传统。英国菜的底色是朴素的,但绝非粗陋。中世纪时,庄园领主的餐桌就有烤孔雀、鹿肉派,调料用豆蔻、藏红花,只是后来工业革命让饮食趋向简便。真正的传统家常菜,实则是对本土食材的诚恳对待。比如牧羊人派,用炖煮到软烂的羊肉末混着胡萝卜、豌豆,盖上一层绵密的土豆泥,烤箱烤到表面金黄焦脆,肉香混着奶香,是冬日里最熨帖的慰藉。康沃尔馅饼则把牛肉、洋葱、土豆包进酥皮,当年是矿工的便携午餐,如今成了街头巷尾的风味符号,咬开时酥皮簌簌掉渣,馅料温热扎实。还有周日烤肉,这几乎是英国家庭的仪式——慢烤的牛肉或羊肉,搭配外酥里软的约克郡布丁,浇上浓郁的肉汁,旁边摆着烤得焦香的土豆和水煮青花菜,简单却隆重,是几代人传下来的烹饪智慧。
再看融合。英国从不吝啬接纳外来味道,这恰恰是烹饪能力的另一种证明。19世纪起,随着殖民扩张和移民涌入,香料、食材与技法不断碰撞。如今,咖喱是英国餐桌上的常客——1970年代,孟加拉国移民改良的鸡肉 tikka masala,用番茄奶油酱中和了传统咖喱的辛辣,成了国民级菜肴,连首相都曾为它站台。伦敦的brick lane街头,印巴餐馆飘出的孜然与姜黄香气,和炸鱼薯条店的油烟一样寻常。近年更有年轻厨师将亚洲风味融入经典:日式天妇罗的脆壳裹上本地黑线鳕,意式烩饭里加威尔士奶酪,甚至把中国酱油用进牧羊人派的调味,这些创新不是“不会做菜”,而是用开放的味觉重新定义烹饪。
最后是细节。英国人对“家常”的讲究,藏在下午茶的司康饼里——面粉、黄油、牛奶的比例要恰好,烤出来外脆内软,抹上凝脂奶油和草莓酱,是指尖与舌尖的双重细致。乡村厨房的烘焙台上,主妇们揉着短bread面团,要黄油的融化温度,才能让饼干带着颗粒感的酥;酒吧里的啤酒面糊炸鱼,面糊要调得稀稠适中,下锅时“滋啦”一响,金黄的外壳锁住鱼肉的鲜嫩——这些看似简单的步骤,藏着对火候、比例的精准把控,是普通英国人从小耳濡目染的烹饪素养。
说到底,“会不会做菜”从不是单一标准。英国菜或许没有法式料理的繁复,没有中餐的精妙刀工,但它有对本土食材的尊重,有拥抱多元的包容,更有将日常烟火做成仪式感的能力。炸鱼薯条也好,周日烤肉也罢,那些冒着热气的餐盘里,藏着的是英国人用味觉写下的生活答案——他们当然会做菜,只是做得实在、做得坦然,像他们的性格一样,不张扬,却自有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