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门缝里的春天
去年深秋整理旧物时，一枚褐色种子从书页间滑落，滚到阳台门缝里。我抬脚想把它踢到花盆里，却被一阵穿堂风卷着，嵌进了门槛与地面的缝隙。入冬前那场冻雨过后，阳台门开关时总带着细微的滞涩感。我蹲下来查看，竟看见裂缝里冒出针尖大的绿芽，种子壳还挂在上面，像顶褪色的小帽子。水泥缝隙只有半指宽，却恰好容它把根须扎进积灰里。
第一场春雨来临时，我把阳台的玻璃窗推开条缝。风裹着湿气灌进来，那株幼苗突然拔节似的蹿高，叶片舒展开来，纹路里凝着水珠。它始终朝着门缝透进来的光生长，茎秆微微倾斜，像个努力张望窗外的孩子。
立夏那天发现它开了花。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五片白色花瓣围着嫩黄的蕊，像极了小时候在田埂边见过的野雏菊。有风穿过阳台门时，花瓣会轻轻颤动，影子投在玻璃上，像谁用指尖画下的小小星辰。
上个月暴雨过后，整株植物都趴在了地上。我想用木棍把它支起来，手指碰到茎秆却停住了——断裂处已经长出细密的须根，正沿着门缝的沟壑悄悄蔓延。原来它早就在石缝里织成了一张网。
今早拉开阳台门，晨光突然涌进来，照得那些白色小花像撒在绿绒上的碎钻。我这才发现，门缝里的泥土不知何时已经被根系顶得微微隆起，连门槛边缘都裂开了细缝。而最初那枚褐色种子的外壳，早已化作泥土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