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方言里的烟火人间
晨光刚漫过窗棂,胡同里便飘来带着水汽的乡音。\"妈,我那球鞋放哪儿咧?\"小子趿拉着鞋跑出来,他妈正往竹竿上晾被子,头也不回:\"阳台角上旮旯儿呢,自个儿找去!\"灶台上的粥锅咕嘟作响,混着\"这粥熬得黏糊,就着辣萝卜条才香\"的絮叨,一天就从这热乎的腔调里醒了。早市上更热闹。卖菜的大伯扯着嗓子喊:\"新摘的豆角子,嫩得能掐出水!\"穿花袄的大妈蹲下去挑拣,手指捏着豆荚:\"太贵咧,便宜个儿角子呗?\"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价,末了大伯笑着塞把香菜:\"拿走拿走,下次还来啊!\"转角的修车摊前,师傅边拧螺丝边问车主:\"你这车带扎了,补还是换?\"\"补呗,省点儿是点儿。\"车铃铛\"叮铃\"一响,带着\"慢点儿骑\"的叮嘱消失在巷口。
午后的老槐树下,几个老爷子摆开象棋。\"跳马!\"穿蓝布衫的大爷把棋子拍得脆响,对面的老花镜推了推:\"别急啊,让我琢磨琢磨。\"围观的人插了句:\"他这炮要吃你老将咧!\"输棋的大爷\"嗨\"一声:\"着了你的道儿,明儿再战!\"树荫筛下的光斑里,满是\"再来局\"\"不差这工夫\"的笑闹。
傍晚的家属院里,孩子们追着皮球跑,妈在楼门口喊:\"黑介咧,快回家吃饭!\"男孩刹住脚:\"再玩会儿中不?\"\"不中,饭都凉透了!\"正说着,隔壁张婶端着碗过来:\"尝尝我蒸的糖包,甜乎着呢。\"孩子们早凑过去,嘴里塞满了\"真好吃\"\"谢谢张婶\"。
夜渐深时,路灯下还有纳凉的人。\"今儿这天儿够热的。\"\"可不是,后儿该下点儿雨了吧?\"蒲扇摇着,话匣子关不住:\"楼下小谁考上大学了\"\"老李家的狗又丢了\",直到谁家窗户透出\"快睡吧\"的催促,才带着\"明儿见\"的余音散了。
这一百句方言,哪句是问路时的\"劳驾,百货大楼往哪走\",哪句是冬夜里的\"穿厚点儿,冻着可不是闹着玩的\",早混在柴米油盐里,成了唐山人骨血里的节奏。听着这些话,就像摸得着青砖墙上的斑驳,闻得到煤炉里的烟火,日子便在这声声乡音里,活得有滋有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