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教学楼前的白玉兰开得正好。李校长背着手走在晨雾里,衬衫第二颗纽扣松了线头,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悠。上周教师大会上刚过\"仪容仪表是校园形象\",此刻他低头看见,自己的皮鞋尖还沾着昨天修自行车时蹭的油污。
教务处的王主任迎面走来,递上一份签好的文件:\"校长,上周说要添购的实验器材清单,您过目。\"李校长接过文件夹,眉头微蹙:\"实验器材?哦......是高二物理组提的吧?\"王主任笑着点头,他忽然想起三天前答应给初三2班的小陈同学写升学推荐信,此刻公文包夹层里还躺着那页空白的信笺纸。
早自习的铃声划破校园。他路过三年1班窗口,里头传来整齐的晨读声。靠窗第三排的男生正偷偷用课本挡着画画,那孩子去年运动会摔破膝盖时,自己还摸过他的头说\"要坚强\"。可此刻他怎么也想不起那孩子的名,就像记不起昨天下午为何要把德育工作计划塞进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教师办公室里,年轻的实习老师怯生生问:\"校长,您昨天说要听我的公开课......\"李校长猛地拍了下额头,玻璃茶杯在桌面上跳了跳。他清楚记得自己答应过时,阳光正斜斜地照在姑娘胸前的校徽上,可昨夜批改七十份教师考核表后,这事儿就跟着窗外的夜色一起沉进了脑海深处。
午休时分,保洁阿姨在走廊尽头叫住他:\"校长,您让我找的1997届毕业照,档案室翻出来了。\"他接过泛黄的照片,手指拂过前排那个系着红领巾的小男孩——那是如今的数学教研组长。可他分明记得上周答应过阿姨,要帮她孙子看看转学的事,这会儿却怎么也想不起把对方的联系电话记在了哪本工作日志里。
放学时,传达室的老张递来信封:\"教育局催的安全检查报告,明天要交。\"李校长捏着信封往办公室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经过操场,有孩子追着皮球跑过,叽叽喳喳喊着\"校长好\"。他笑着挥手,却忘了自己昨天答应要给校篮球队的孩子们当一次投篮教练。
暮色渐浓时,他终于在堆满文件的桌面找到那张安全检查报告的草稿。台灯下,钢笔尖悬在纸面迟迟未动——他突然想起,今天是妻子的生日。公文包里躺着早上路过花店时买的康乃馨,花瓣边缘已经微微发蔫,就像他此刻有些发酸的眼眶。
夜风拂过空荡荡的校园,办公楼只有校长室的灯还亮着。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势正好,叶片上还留着上周他浇水时不小心洒上的泥点。明天晨会要的校风建设方案、后天要接待的教育考察团、大后天要签署的奖学金发放名单......这些事情在脑海里盘旋,而此刻他只想记得,明天出门前一定要给妻子打个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