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喜欢的人会是一辈子的吗?
蝉鸣漫过操场红砖墙头时,我总偷偷数她马尾辫扫过蓝白校服的次数。她坐在斜前方,发梢沾着午后的阳光,像揉碎的金箔。那时喜欢是算术本上反复写的名,是故意绕远路经过她家巷口的慌张,是分零食时悄悄剥好的橘子瓣,糖霜在指尖化出黏腻的甜。后来毕业照把我们框进同一格,她的发梢还是翘着,我的白衬衫领口别着歪掉的领花。她在留言册上画了只咧嘴笑的小猫,说以后要当漫画家。我把那页折了又折,直到边角卷成波浪,像青春里没说出口的感叹号。
再遇见是在超市的调料区。她推车里有瓶酱油,和我手里的一模一样。我们盯着对方的购物车笑起来,她眼角有了细纹,马尾变成卷发,指节上沾着面粉——原来她开了家面包店。我说常路过你的店,橱窗里的牛角包总烤得金黄。她低头看价签,耳尖还是红了,像当年我偷偷塞给她的那颗草莓糖。
上个月整理旧物,发现铁盒里压着泛黄的留言册。小猫的胡须晕开了墨迹,旁边铅笔写的\"永远做朋友\"被水洇成蓝色的云。窗外的玉兰花落了满地,忽然想起十五岁那个雨天,她把伞往我这边斜,自己半边肩膀都湿了,却指着彩虹喊:\"快看,像不像棉花糖?\"
抽屉深处还有张电影票根,是去年她面包店周年庆送的。片子讲两个老人重遇,片尾曲响起时,她悄悄擦了擦眼角。散场人流里,她轻拍我手背:\"当年要是勇敢点...\"话音被晚风吹散,我们都笑了,像两个偷吃糖被抓包的孩子。
原来有些喜欢不会变成爱情,却会变成心口的朱砂痣。它不如钻戒永恒,却像老座钟里的发条,在某个寻常午后突然咔嗒一声,让回忆的指针回到蝉鸣最盛的夏天。她现在的孩子会叫我叔叔,我冰箱里总备着她家的焦糖布丁。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化作了超市货架前的相视一笑,化作了雨天共撑一伞的默契,化作了岁月里不褪色的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