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戈之中,哪个指防御?——析“化干戈为玉帛”
“化干戈为玉帛”是中国人耳熟能详的俗语,它将兵器与玉器、丝帛并置,勾勒出从冲突到和平的转化。其中“干戈”二字同为兵器,却承载着不同的作战功能。在这对并列的名词中,“干”指的是防御性武器——盾牌。“干”的甲骨文形如张开的盾牌,本义即指防御用的军械。《诗经·大雅》中“干戈戚扬”一句,便将“干”与攻击性武器“戈”“戚”“扬”并列,明确其防护属性。古代战场上,士兵左手持“干”以蔽刀箭,右手握“戈”以击敌,“干”是抵御伤害的第一道屏障。这种以“干”为盾、以“戈”为矛的组合,恰如汉字“我”的甲骨文形态——手持长戈、身倚盾牌的武士形象,暗含着攻防一体的战争哲学。
“戈”则是典型的攻击性兵器。其形制为长柄前端附着横刃,可勾可啄,盛行于商周至战国时期。《考工记》中详细记载了戈的制作规范,其“援胡内之”的杀伤力设计。考古发现的青铜戈,往往在刃部留有长期作战的磨损痕迹,印证了它作为主动攻击武器的属性。而“干”作为盾牌,多以皮革或木材制成,表面常髹漆绘纹,既是防护工具,亦象征着守卫者的尊严。
“干戈”并称时,“干”的防御意义始终是前提。《礼记》云“莅戎以斧钺,封疆以私干”,私干即个人携带的盾牌,与国家权力象征的斧钺形成“守”与“伐”的对应。这种攻防对立,在“化干戈为玉帛”中升华为更深层的隐喻:当代表防御的“干”与代表攻击的“戈”一同被化,人类社会便从戒备与对抗,走向以玉帛为象征的礼仪与和。
从甲骨卜辞中的“用兵”记载,到《史记》中“偃武修文”的理想,华夏文明始终在攻防之间寻找平衡。“干”作为防御的象征,提醒着冲突的底线与守护的价值;“戈”的攻击属性,则警示着武力的双重性。当二者共同消融于“玉帛”的意象中,显现的正是中国人“和为贵”的处世智慧——真正的和平,既需有守护自我的力量,更要有放下干戈的勇气。
这种智慧延续至今,论是个人间的矛盾化,还是国家间的关系调和,“化干戈为玉帛”都在提醒世人:防御的本质是守护而非对立,正如“干”的存在,终究是为了让“戈”不再举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