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气候：浸在江南水汽里的四季

苏州的气候是裹着水汽的，像浸了茶的丝绸，每一寸都带着亚热带季风的温柔——四季分得明明白白，却又每一季都沾着湿湿润润的温度，连风里都飘着太湖的水味。

春天来得急，二月的风刚软下来，护城河的柳丝就抽了芽。可春里的雨多，像撒不的碎银，三月的桃花裹着雾，花瓣上凝着水珠，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气温像坐过山车，昨天还穿羽绒服，今天就能套薄外套，可夜里一场雨，又得把毛衣翻出来，连窗台上的多肉都沾着湿气，叶片上凝着小水珠。

夏天是湿热的蒸笼。六月中旬梅雨季一来，连阴雨能下十几天，屋里的被子发潮，墙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晾在阳台的T恤三天都干不了，摸上去软塌塌的，像浸了水的棉花。等梅雨季，伏旱跟着来，太阳像火盆扣在头顶，柏油路晒得发软，踩上去黏糊糊的。午后的雷暴说来就来，乌云压得低，像要把屋顶砸下来，雷声滚过，接着是倾盆大雨，雨点子砸在玻璃上噼啪响，雨停后地面冒着热气，连风都是烫的，吹在脸上像裹了层热毛巾。偶尔有台风从东海过来，带来更大的雨，太湖的水涨起来，岸边的芦苇荡被吹得弯了腰，连湖边的柳树都被吹得枝条乱飞。

秋天是最舒服的季节。九月的风转了向，副高南撤，天突然就透亮了，蓝得像被水洗过，没有一点云。桂香漫满街头，巷子里的梧桐树开始掉叶子，金黄的叶子飘在青石板上，踩上去沙沙响。气温不冷不热，白天二十几度，晚上盖薄被子正合适。雨也少了，连空气都干了些，风里带着桂香，吹得人心里发颤。园林里的银杏黄了，拙政园的菊花展摆起来，连巷口的糖粥摊都飘着甜香，桂花蜜淋在热粥上，甜里带着清透的桂味，像把秋天吃进了嘴里。

冬天的冷是渗进骨头里的。北方的冷是干冷，吹得脸疼；苏州的冷是湿冷，风裹着太湖的水汽，吹在脸上像浸了冷水的毛巾，连脖子里都凉丝丝的。一月的气温偶尔会降到零度以下，可很少下雪，就算下，也是细碎的雪粒子，落在地上就化了，连车顶上都积不住，只留下一层湿痕。屋里没有暖气，坐久了手脚发僵，得抱着热水袋，或者围着火炉煮桂花糖藕，藕片炖得软烂，糖汁裹着桂香，咬一口，暖意在嘴里散开，才把冷意赶出去。

全年的雨像算好了似的，大概一千二百毫米，大半都落在夏天，占了全年的四成。气温平均十五六度，最热的七月能到二十八度，最冷的一月也就两三度，没有极端的热，也没有极端的冷，像苏州人的性子，温和里带着点柔。

这样的气候养出了苏州的模样——园林里的青苔爬满假山，巷子里的梧桐树遮出浓荫，太湖里的菱角结得饱满，连古寺里的香樟树都长得慢，树干上裹着厚厚的青苔，像穿了件绿绒绒的外套。苏州的气候不是烈的，是软的，像浸了水的墨，慢慢晕开在江南的土地上，连风里都带着湿润的香气，把苏州的日子，浸得软软的、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