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社会中是否依旧有娘惹群体存在?

现代社会中是否依旧有娘惹群体

清晨六点,槟城乔治市的窄巷里飘来椰香与班兰叶的气息。78岁的李月娘将捣好的椰浆缓缓倒入米粉糊,竹筛上晾晒的虾米干泛着油亮的光泽——这是她每日准备娘惹糕点的仪式。隔壁年轻的林小珍正对着老照片学穿卡峇雅,刺绣的凤凰纹样在靛蓝色绸缎上渐渐成形。她们是娘惹,这个在东南亚土生华人中延续了六百年的群体,依然在现代社会的肌理中鲜活生长。

马六甲鸡场街的午后,陈桂莲的“娘惹厨房”挤满了食客。砂煲里的叻沙汤咕嘟作响,椰奶的醇厚裹着香茅的辛烈,这是她从婆婆手中接过的 recipes。顾客里有白发老人,也有穿着潮牌的年轻人,菜单上的“仄蕊”“香兰卷”旁标着马来语名称,就像娘惹文化本身,始终在华语、马来语与闽南语的交织中呼吸。后厨里,二十岁的学徒阿琳正用手机记录酱料配比:“奶奶说这是家的味道,我想传到网上去。”

新加坡惹兰勿刹的老屋区,每年农历七月的“娘惹节”依旧热闹。女人们换上刺绣精美的纱笼峇迪,聚在祠堂前唱诵峇峇歌谣。年轻妈妈林美华教女儿叠“纸衣”,指尖捏着金箔,嘴里念着闽南语的祈福词。不远处的社区中心,非遗工作者正在给中学生展示娘惹珠绣,彩色玻璃珠串成的几何图案,映着窗外摩天大楼的影子,传统与现代在这里并不冲突。

语言学家在吉隆坡的社区图书馆里整理资料时,常遇见85岁的吴婆婆。她操着一口夹杂方言的“峇峇马来语”,给孩子们讲当年曾祖母坐着舢板来南洋的故事。那些混合了闽南语词汇的马来语句子,像散落的珍珠,串起一个族群的记忆。如今虽然年轻人多习惯用英语或标准华语,但逢年过节,大家族聚会时,长辈们仍会用这种“娘惹话”说笑,词语里裹着咸湿的海风味道。

或许娘惹群体的人数不再如百年前那般庞大,纯粹的峇峇家庭也渐趋减少,但文化的根须始终在土壤里延伸。从马六甲博物馆里珍藏的嫁衣,到槟城街头飘香的椰浆饭;从年轻设计师将娘惹纹样印在现代时装上,到海外华人带着娘惹食谱归国寻根——娘惹文化从未离开,它只是换了种方式,继续活在烟火气与血脉里。正如李月娘常说的:“锅铲不停,香味不散,我们就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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