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真的存在于我们未知的天地之间吗?

云端问答

我在终南山迷了路,晨雾漫过石阶时,撞见个白衣人在松下煮茶。他面前摆着粗陶碗,茶汤腾起的热气与雾霭融在一起,倒像云海从碗里漫出来。

「你是仙人吗?」我脱口而出。

他没抬头,用竹筷拨了拨炭火星:「先问事。」

「人为什么会失去重要的东西?」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样的问题太寻常,配不上这山间奇遇。

白衣人却认真起来,指了指头顶的云。云恰好散了,露出青灰色的山尖,像水墨画被晕开的笔锋。「云散了,」他说,「但山还在。」

我不大懂。他替我满上茶,杯底沉着片舒展的茶叶,像只刚睡醒的鸟。「你看这茶,」他将杯子倾侧,茶汤沿着杯壁淌下,在石桌上洇出深色的痕迹,「茶倒了,杯子还在。」

雾渐渐薄了,阳光穿过松针,在他发间缀了些金斑。我想起三年前病逝的母亲,想起被洪水冲毁的老屋,想起去年冬天飞走的那只信鸽。那些失去的,原来都像泼出去的茶,只留下空杯子。可空杯子……还能再盛新茶。

「那烦恼呢?」我又问,「为什么总也断不了?」

他忽然笑了,从袖中摸出粒晶莹的石子,朝远处的竹林掷去。石子穿过枝叶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梅上。「你听,」他说,「风过竹不留声。」

我侧耳细听,只有竹叶摩擦的沙沙声,石子早不知落在哪里。仿佛那一声轻响从未存在过。

「可烦恼不是石子,」我固执地说,「它总在心里。」

「心是竹林。」他敲了敲我的额头,指尖微凉,「竹会摇,但竹子不会倒。」

茶又续了三巡,日头爬到头顶。我该下山了,起身时衣角勾住石缝里的一根青藤,带起几颗露珠。他忽然开口,声音比雾气还轻:「世人都问仙人要长生,要神通,其实仙人只有一问一答。」

「什么问?」

「你瞧这茶盏,」他指了指空碗,「是满的时候好看,还是空的时候好看?」

我望着碗底残留的茶渍,像幅模糊的山水。蝉声突然漫了上来,满山满谷都是清亮的鸣唱。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等我回过神,松下只剩一碗余温未散的茶。雾已经散干净了,远处的山峰清清楚楚地立着,像亘古就长在那里。下山的路忽然变得熟悉,仿佛走了千百遍。衣襟上沾着的松针,闻起来有阳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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