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的盛夏，老巷子里的梧桐树将阳光筛成碎片，落在张飞跃家斑驳的木门上。门内，他的母亲周桂兰正弯腰择菜，竹篮里的豇豆沾着清晨的露水。张飞跃坐在小马扎上，帮她将择好的菜理整齐，两人间的对话像老茶壶里的水，平淡却带着温吞的暖意。
\"下午去社区领些防汛沙袋，梅雨季快到了。\"周桂兰忽然开口，手指没停，将豇豆折成小段。 \"晓得了，妈。\"张飞跃应着，目光落在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上。去年汛期，他背着母亲蹚过齐腰深的水，那一刻，他突然发现母亲的背竟有些驼了。
这样的对话，在他们之间持续了二十多年。张飞跃从小就知道，母亲的话不多，却总能说到点子上。小时候他调皮摔破膝盖，母亲没骂他，只默默蹲下来，用盐水给他洗伤口，疼得他直咧嘴，她就轻轻吹着气，说：\"吹吹就不疼了。\"后来他高考失利，躲在房间不肯出来，母亲端来一碗热干面，放在门口，隔了半晌才说：\"明天去复读班看看，妈陪你。\"
张飞跃的父亲走得早，母亲靠在巷口摆小摊卖过早，把他拉扯大。他记得冬夜里，母亲的手冻得通红，却总把揣在怀里温热的牛奶塞给他；他也记得自己第一次领工资，给母亲买了件红棉袄，母亲笑着骂他浪费，眼里却闪着光。
如今张飞跃在附近的修车行工作，每天下班，总能看到母亲在巷口等他。她不说什么，只是接过他手里的工具包，一起慢慢走回家。有时遇到邻居打招呼，夸她儿子孝顺，她就摆摆手：\"他呀，从小就实诚。\"
上个月，母亲体检查出血压有点高，张飞跃逼着她停了小摊。她闲不住，就在家里收拾，把他的旧相册翻出来，一张一张擦干净。\"你看你小时候，胖得像个汤圆。\"她指着照片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盛开的菊花。张飞跃凑过去看，照片里的小男孩骑在母亲肩头，笑得没心没肺，母亲的嘴角也扬着，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
傍晚的风带着热气吹进巷子，周桂兰把择好的菜放进搪瓷盆，起身准备做饭。张飞跃跟着站起来，从身后轻轻抱住母亲。\"妈，以后重活我来。\"周桂兰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拍拍他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傻小子，快去洗手。\"
厨房里，抽油烟机嗡嗡作响，油锅滋滋冒着热气。张飞跃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忽然明白，有些答案需言说——它藏在二十多年的一粥一饭里，藏在清晨的露水和傍晚的夕阳里，藏在他和母亲沉默却从未间断的陪伴里。就像这老巷里的日子，平淡，却满是踏实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