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城里,提到“狗婆婆”王秀英,街坊邻里都会想起那个踩着三轮车、满手伤痕的身影。二十年来,她的生活轨迹始终围绕着流浪狗打转,从最初在菜市场捡回第一只瘸腿土狗,到如今照料着两百多只毛孩子,这个普通的退休女工把人生下半场过成了一场漫长的救援。
2003年那个冬天,王婆婆用攒了半年的退休金租下城郊废弃仓库。当儿子拿着婚房钥匙让她去看房时,她正蹲在地上给刚救回来的十几只病狗喂药。“妈,这可是您攒了一辈子的钱!”儿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却只是摸了摸狗崽子冻得发紫的耳朵:“房子以后还能买,它们捱不过今晚。”三个月后,那套位于市中心的两居室被悄悄挂牌出售,六十万房款变成了狗粮、兽药和仓库租金。
每天凌晨四点,她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屠宰场后门。屠夫们早已习惯这个来捡碎肉的老人,偶尔会多留些猪肝肺叶给她。三轮车筐里总是装着半袋馒头,那是菜市场老板特意留给她的隔夜剩食。“王娭毑,昨天那只萨摩耶怎么样了?”早餐店老板娘隔老远打招呼,她举起缠着绷带的手挥挥:“能走路了,就是还怕人。”
最艰难的2017年,四百多只狗挤在临时搭建的棚屋里。夏天中暑死了十七只,冬天冻死了九只。她把自己的棉被拆了给哺乳期的母狗垫窝,整夜守在电热器旁给幼犬保温。邻居投诉狗吠扰民,城管上门整改,她跪在地上抱着执法队员的腿哭:“再给我三天,我一定把它们转移走。”三天后,她靠借来的小货车,带着所有狗迁到了更远的废弃校舍。
如今仓库墙上贴满泛黄的照片,每只狗都有名:“豆豆”是被车撞断腿的流浪金毛,“煤球”总爱偷藏她的老花镜,“来福”每天清晨会叼来她的拖鞋。上个月体检报告显示她有严重的关节炎和神经衰弱,医生让她静养,她却在病历本背面列了新的采购清单:三十袋狗粮,两箱消毒液,还要给“灰灰”买个新的伊丽莎白圈。
夕阳把仓库铁门的影子拉得很长,王婆婆坐在小板凳上给狗梳毛,二十只不同花色的狗依偎在她脚边。远处传来儿子的电话铃声,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轻轻按灭。手里的梳子继续温柔地穿过狗毛,就像二十年来每个寻常的傍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