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芜湖的土地,仿佛一步跨进了时光的褶皱里。“唐人游”三个并非简单的噱头,而是这座江城骨子里沉淀的文化密码,藏在青石板路的裂纹里,浮于长江的波光里,飘在街头巷尾的炊烟里。
走过鸠兹古镇的门檐,飞翘的斗拱挑起一片黛色的天空。沿街的马头墙鳞次栉比,墙上的斑驳水墨依稀可见《清明上河图》的影子。老号的茶坊里,铜壶煮水的咕嘟声与评弹的琵琶语交织,穿汉服的姑娘提着灯笼走过,衣袂翻飞间,青砖地上的光影也跟着流转。这里的“唐人”,是市井里的寻常巷陌,是老茶馆里端坐的老者,用吴侬软语聊着陈年旧事。
长江边的中江塔静静伫立,塔身的砖石被江水淘洗得温润。黄昏时分,落日将江面染成琥珀色,江风裹挟着水汽漫过码头。远处归航的渔船摇着橹,渔网在风中甩出银亮的弧线,像极了唐诗里“孤帆远影碧空尽”的意境。码头上的老渡夫皮肤黝黑,眼角的皱纹里刻着江涛的印记,他接过乘客递来的铜钱,指尖的老茧与金属碰撞出沉闷的声响。这“游”,是江水载不动的千年故事,随波逐流,从未老去。
城隍庙的戏台前总是聚着人。锣鼓声起,花旦的水袖如云霞舒展,老生的唱腔穿透暮色。台下的看客摇着蒲扇,茶杯里的茉莉茶香混着瓜子壳的焦香。孩子们举着糖画奔跑,糖丝在夕阳下凝成透明的蛛网。当戏文里的悲欢离合落幕,人群散去,只有红灯笼还在飞檐下摇晃,像一个个不肯睡去的旧梦。
最动人的莫过于寻常巷陌的烟火气。百年老号的糕点铺前,老师傅正将揉好的面团捏成莲花状,蒸笼掀开时,白雾裹着米香扑满脸庞。巷口的修鞋匠守着老座钟,铛铛的声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穿堂风里,晾衣绳上的蓝布衫与粉碎花裙轻轻摇晃,远处传来卖豆腐脑的吆喝声,带着水乡特有的软糯。
“唐人游”,游的不是仿古的精致,而是芜湖骨子里的从容与温婉。它藏在斑驳的城墙砖里,飘在清晨的豆浆香里,融在江潮起落的韵律里。在这里,不必刻意追寻历史的痕迹,因为每一步踏下,都是与千年时光的温柔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