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是什么意思
咖啡馆的玻璃上凝着薄雾,我擦出一小块儿,看见她蹲在街角的花摊前挑洋桔梗——浅紫色的花瓣沾着水珠,她仰起脸问老板“能再便宜两块吗”,发梢上还沾着早上我给她梳头发时落下的碎发。朋友戳戳我的胳膊:“那是你未婚妻?”
我嗯了一声,目光没从她身上挪开。她抱着花走过来时,鼻尖冻得发红,把裹着报纸的花束塞进我手里:“刚才路过看见的,你说过客厅的花瓶该换花了。”花茎上的水珠渗进我掌心,像某种温热的、正在慢慢成型的东西。
上周我们一起去看婚纱店。试衣间的帘子掀开时,她穿着抹胸白纱站在镜子前,肩颈的线条像被月光揉过。店员说“新娘穿这套真好看”,她回头看我,耳尖突然红了——不是害羞,是在确认什么似的,像我们第一次一起挑租房合同那天,她指着户型图上的小阳台说“这里可以放个藤椅”时的眼神:带着点试探的认真,像在问“你看,我们要的未来,是不是长这样?”
昨晚加班到十点,我打开门时,玄关的灯还亮着。她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膝头摊着一本翻旧的《婚礼筹备清单》,页边画着歪歪扭扭的星号:“喜糖要选橘子软糖他不爱吃硬糖”“婚鞋要低跟我穿高跟鞋会崴脚”“接亲游戏别选太闹的他父母喜欢安静”。茶几上摆着温在锅里的番茄鸡蛋面,汤面还冒着热气,碗底沉着两颗卤蛋——是她早上煮的,说“加班要吃点热的”。
昨天去民政局门口取快递,路过婚姻登记处的玻璃门。她突然拽住我的袖子,往里面瞟:“你看那对新人,拍照时男生帮女生理刘海儿。”风卷着碎叶吹过来,她把围巾往上拽了拽,手指却悄悄扣住我的手腕——不是情侣间的撒娇,是某种带着重量的、把“以后”往“现在”拽的力气。就像上周我们一起算装修预算时,她拿着计算器说“瓷砖选浅灰色吧,耐脏”,又划掉一行:“冰箱不用买双开门的,我们俩也吃不那么多东西”;像上个月去见我父母,她提前三天查了“第一次见家长该带什么礼物”,抱着一盒我妈爱吃的枣泥糕站在门口,腿有点抖却笑着说“叔叔阿姨好”;像今晚睡前她翻着婚礼邀请名单,突然转过脸问我:“要不要把你小学时的同桌加上?你说过他帮你补过数学。”
她把脸贴在我背上时,我听见她轻轻说:“昨天我梦见我们在阳台种多肉,你把多肉碰掉了,蹲在地上捡叶子,像只笨笨的大狗狗。”我摸着她的头发,想起上周一起去买戒指。她在珠宝柜前转了三圈,最后选了枚细圈素银的——不是最闪的,也不是最贵的,她说“戴这个干家务方便”。店员包戒指时问“是送女朋友吗”,她摇头:“是未婚妻。”
此刻她正趴在我腿上剥橘子,橘瓣的甜香混着洋桔梗的清苦飘起来。她把一瓣橘子塞进我嘴里,突然说:“昨天我妈打电话问婚礼日期,我说等你忙这个项目再说。”我嗯了一声,看见她指尖的月牙白指甲油——是上周我们一起去做的,她选了最淡的色号,说“结婚后要常给你做饭,太艳的指甲油怕掉进菜里”。
窗外的雾散了些,街对面的小学放学了,孩子们举着糖葫芦跑过。她突然指着窗外笑:“你看那个小朋友,像不像我们上次在游乐园碰见的那个?”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小朋友的红领巾歪歪扭扭,正拽着妈妈的衣角要吃冰淇淋。她的手放在我手背上,温度从她的指缝渗进来——不是情侣间的牵手,是两个人一起攥着同一份未拆封的礼物,既期待又郑重,像捧着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面包,闻得到麦香,摸得到热度,知道再等一会儿,就能咬到里面软乎乎的芯子。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刚才花摊老板送的优惠券,下次可以再买花。”我接过纸,看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凭此券减两元”,右下角还画了个歪嘴巴的小太阳。她仰起脸,眼睛里闪着光:“等结婚那天,我们要在舞台上摆满洋桔梗,好不好?”
我把纸叠好放进钱包——和租房合同、婚纱店收据、婚礼清单一起,放进那个专门装“我们的以后”的夹层里。窗外的阳光穿破雾层,照在她发梢的碎发上,像撒了一把金箔。
服务员端来热可可,她接过杯子时,杯壁的温度让她皱了皱鼻子:“好烫。”我接过杯子,用掌心裹住:“我帮你捂会儿。”她笑着靠过来,下巴抵在我肩膀上,闻见我外套上的花香味——是早上她往我口袋里塞的香包,说是她奶奶教她做的“平安符”。
朋友刚才的问题突然有了答案。不是“已经订婚但没结婚的女朋友”,不是户口本上还没改的关系,是她蹲在花摊前砍价时的认真,是试婚纱时回头看我的眼神,是深夜留着的那碗热面,是一起算装修预算时划掉的双开门冰箱,是悄悄写在婚礼清单上的“他不爱吃硬糖”——是所有把“我”变成“我们”的时刻,是所有把“以后”揉进“现在”的细节,是两个人一起捧着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蹲在泥土前,等着它慢慢长出枝叶,开出花来。
她蹭了蹭我的肩膀:“想什么呢?”
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没想什么。”其实我在想,刚才花摊老板说“小姑娘真会持家”时,她抬头看我的样子——像春天的风掀开窗帘,像刚烤好的面包裂开的纹路,像所有关于“未来”的想象,终于有了具体的、带着温度的形状。
窗外的洋桔梗在风里晃了晃,花瓣上的水珠落下来,砸在我脚边的瓷砖上,溅起小小的、明亮的水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