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能找到收老酒的可靠电话?

老电话里的陈酿

旧木柜的第三层抽屉总是卡,得用拇指抵住木纹边缘使劲往外拽,才能扯出那本泛黄的通讯录。李叔的食指在纸页上磨了磨,停在“收老酒”三个字上——蓝黑墨水洇开的数字,末尾两位数被水渍晕成了浅灰,像蒙着层旧雾。

他把老花镜往鼻梁推了推,指尖沾了点唾沫,捏住纸角凑近台灯:“138……625……”后面两位看不清了,他对着空气念了两遍,忽然想起是“87”,二十年前写的时候这笔划顿得格外重,纸页背面都凹下去一小块。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是女儿发来的消息:“爸,药记得吃。”他回了个“好”,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没动。窗外的天快黑透了,楼下的香樟树影趴在阳台,像谁摊开的手掌。

“嘟——”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听见背景里有玻璃碰撞的轻响,像有人正用镊子夹着酒杯。

“喂?”那边的声音带点沙哑,像含着粒润喉糖,“收老酒的李师傅。”

“有瓶……茅台。”李叔的喉咙有点干,他咳了一声,“我也说不清哪年的,瓶身上的标……呃,有点磨了。”

“您住哪儿?我今下午过去瞅瞅?”

报地址的时候,李叔瞥见酒柜顶层那个暗红色的木盒。十年前老伴走后,他把那瓶酒塞进盒里,垫了层旧报纸,再没动过。后来孙子出生,女儿说摆着占地方,他没吭声,只把木盒往柜角又推了推。

三点刚过,门铃响了。开门时李叔愣了愣——门口的男人穿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个黑色帆布包,拉链上挂着串铜钥匙,叮当作响。

“李叔是吧?”男人笑了笑,露出颗小虎牙,“叫我小王就行。”

客厅的茶几上,小王把帆布包打开,拿出个巴掌大的放大镜,又摸出支小手电。李叔把木盒递过去,看他戴起白手套,指尖轻轻捏着瓶颈把酒瓶取出来。

灯光下,瓶身上的红标果然旧了,边缘卷着毛边,“贵州茅台酒”几个字被摩挲得发亮,瓶盖是暗红色的胶帽,上面的金线还在,却蒙了层薄灰。

“86年的。”小王用手电照瓶身,手指敲了敲标签下方,“您看这儿,‘地方国营’四个字,这年份的胶帽是磨砂的,对着光看有暗纹。”他把酒瓶轻轻摇晃,李叔看见里面的酒液像浓稠的琥珀,顺着瓶壁慢慢往下淌。

“我爸当年……”李叔忽然开口,又停住了。那年他刚结婚,父亲从老家来,提着个网兜,里面裹着这瓶酒,说是“给新媳妇的见面礼”。后来父亲走得急,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酒是陈的香,日子也是”。

小王把酒瓶放回木盒,抬起头:“李叔,这酒保存得不错,您想出什么价?”

李叔没接话,起身去阳台收衣服。风从栏杆缝钻进来,吹得晾衣绳上的衬衫晃了晃。他想起老伴还在时,总嫌他把这瓶酒当宝贝,说“又不喝,摆着生灰”。那时候他总笑,说“等孙子结婚,开了它”。可上个月孙子订婚,亲家送了两箱新茅台,亮晶晶的瓶子摆在酒柜里,比这瓶 old 东西排场多了。

“您要是信得过我,”小王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这个数。”

李叔回头,看见小王比了个手势。数字比他预想的高,高到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酸。他走回茶几旁,看着木盒里的酒瓶,胶帽上的金线在灯光下闪了闪,像父亲当年笑起来眼角的皱纹。

“行。”他听见自己说。

小王从包里掏出个信封,数了钱递过来。李叔接过,指尖触到纸币的边角,有点凉。酒瓶被小王小心放进帆布包,拉链拉上时,铜钥匙又响了响。

送小王到门口,李叔看见他的电动车停在楼底,车筐里绑着个保温箱,里面大概还有别的老酒。暮色里,电动车“嗡”地开走,尾灯像颗远去的星子。

回到客厅,酒柜顶层空了块地方,木盒放在茶几上,衬得周围的玻璃杯都显得亮了。李叔拿起手机,翻到通话记录,那个“收老酒”的号码还在,末尾的“87”数字清晰,像谁用指甲刻上去的。

手机又震动,女儿发来照片,是小孙女举着奖杯,笑得露出豁牙。李叔对着照片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转了笔钱过去,备写着“给囡囡买糖”。

窗外的香樟树影又落下来,这一次,像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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