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里的30个来回
奥林匹克水上中心的穹顶下，泳池的蓝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绸缎，观众席的荧光棒晃成细碎的星子。当广播里报出“男子1500米自由泳决赛”时，看台上的声浪忽然沉了沉——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世锦赛里最“慢”的一场战役，慢到要把每一寸肌肉的力气都榨成水。第八道的选手站在出发台上，指尖浸在水里，像在和水悄悄约定什么。哨声划破空气的瞬间，他跃出去的姿势像条跃出水面的鱼，溅起的水花落在邻道选手的臂弯里。等他浮出水面，手臂已经开始了第一划——手掌成杯状切开水流，前臂带动大臂拉向身体两侧，腿像海豚尾般轻打，身体几乎平贴在水面上，阻力被降到最小。
1500米要游30个来回，每一趟的动作都得像复制粘贴。第五圈时，领先的选手调整了呼吸，从每划一次换一口气变成每划两次，嘴角溢出的气泡连成细链。看台上的教练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保持节奏”——他知道，现在拼的不是爆发力，是能不能把动作刻进肌肉记忆里。第三道的选手有点急了，手臂划得更快，却因为动作变形，身体开始往下沉，水花溅得比别人高半头，像在水里翻起了小漩涡。
第25圈的铃声响了，泳池里的节奏忽然变了。第七道的选手突然加速——他的肩膀转动得更彻底，手臂划水的幅度加大，腿打频率从每分钟60次提到80次，水花溅得更高，几乎遮住了他的脸。观众的喊声突然炸开来，有人站起来喊他的名字，有人攥着手里的加油棒发抖。他的脸因为用力而发红，眼睛盯着终点线，像盯着猎物的猎豹——只剩最后50米了。
当他的手碰到终点壁时，计时器停在14分29秒。他趴在泳池边，胸口剧烈起伏，水顺着头发滴进池里，形成一圈圈小涟漪。看台上的掌声像暴雨一样落下来，有人递给他毛巾，他接过时手还在抖——那是30个来回磨出来的酸，是1500米熬出来的疼，是自由泳最本真的模样：没有华丽的转身，没有炫目的技巧，只有重复再重复的动作，和咬着牙不肯放的坚持。
泳池里的水还在晃，下一组选手已经开始热身。广播里又报起了下一个项目，但刚才的那30个来回，已经刻进了所有人的记忆里——男子1500米自由泳，世锦赛最长的泳式，一场用肌肉和意志熬出来的胜利。当夕阳透过穹顶洒在水面上，那道划过水的手臂影子，还在波光里晃着，像在说：最久的坚持，才配得上最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