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为何想逃离富士康?

为何年轻人想逃离富士康

凌晨五点半,闹钟还没响,王晨已经坐起身。套上蓝灰色工服时,他盯着墙上的电子钟——距离车间开工还有四十分钟,但从宿舍到厂区的路要走十五分钟,排队打卡要十分钟,留给吃早饭的时间只剩十五分钟。他抓了两个冷馒头塞进兜里,和同住的室友一起挤进厂区通勤车,塑料座椅上还残留着上一班工人的体温。

车间里的灯永远亮得刺眼。王晨的工位在流水线中段,负责给手机主板拧螺丝,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左手取板,右手握电批,对准螺孔,按下开关,“咔哒”一声,再把板子推给下一个人。这个动作,他一天要做三千五百次。流水线的速度由机器设定,没人敢慢下来——身后的计数屏幕实时跳着数,小组长的皮鞋声在车间里来回响,“快点!再快点!”

中午十二点,车间广播提示吃饭时间到。三十分钟里,王晨要跑出车间、打饭、吃,再跑回来。食堂的菜永远是水煮白菜和肥肉片,米饭硬得硌牙。他匆匆扒拉几口,坐在车间外的台阶上抽烟,旁边几个年轻人也沉默着,烟雾缭绕里,没人说话。下午六点本该下班,但组长在例会里说,“订单紧,今晚加两小时班”。加班费按小时算,一小时十七块,但王晨算了算,加上通勤和吃饭时间,这天他在厂区待了整整十四小时。

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挤得像鸽子笼。下班后想给家里打个电话,信号时断时续,走廊里永远有人在打游戏,键盘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吵到半夜。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指还在意识地模拟拧螺丝的动作。来之前,他以为能存点钱,学点技术,可几个月过去,除了熟练到麻木的重复动作,他什么也没学到。

车间里的年轻人换得很快。上个月邻工位的小刘,干了三个月就走了,据说去送外卖了,“虽然累,但想歇就歇,不用听人天天盯着骂”。王晨有时刷短视频,看到同龄人摆摊卖小吃、做直播,即便挣得不多,脸上也有笑容。而他在这里,像流水线上的零件,被设定好程序,每天重复,看不到头。

发工资那天,王晨去了趟银行,扣除社保和罚款——工牌没戴好罚了五十,迟到两分钟罚了一百——到手三千八百块。他站在ATM机前,看着屏幕上的数,突然觉得手里的工资条像一块冰冷的铁。当晚,他收拾好行李,跟室友说“不干了”,室友没惊讶,只说“路上小心”。

第二天凌晨,王晨没再听到闹钟。他背着包走出厂区,天刚蒙蒙亮,早班的工人正涌进来,蓝灰色的工服像潮水。他回头看了一眼“富士康科技集团”的牌子,转身走向公交站。车来了,他迈上台阶,阳光透过车窗照在脸上,第一次觉得,即使前路未知,也好过被困在重复的齿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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