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种温柔的告别
第一种是摇篮曲式的死亡。像婴儿沉入梦乡，在熟悉的歌谣里，眼皮越来越沉，呼吸化作羽毛飘落，最后一口奶香混着母亲的体温，世界温柔合上眼睛。第二种在藤椅上发生。老人晒着午后的太阳，手指还捏着半块没吃的柑橘，光斑在皱纹里慢慢游移，直到拐杖从膝头滑落，蝉鸣突然显得遥远。
第三种属于琴师。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琴弦上时，他感觉胸口的震颤和指尖的茧子同时老去，松香的气息漫过乐谱，琴弓静止在月光中央。
第四种藏在相握的掌纹里。两位老人在病床上牵着手，输液管滴答声渐弱，体温顺着指缝流进同一个枕头，黎明前的微光里，枯骨般的手指仍保持着交扣的姿势。
第五种发生在初春的山林。采药人蹲在溪边清洗药草，水流带走最后一片雪，他想起年轻时背着背篓走过的山路，嘴角沾着草叶的清香倒在苔藓上。
第六种随书页翻动。老学者在图书馆的橡木书桌前打盹，摊开的古籍里夹着干枯的玫瑰，眼镜滑到鼻尖，呼吸的白雾在泛黄的纸页上凝成细小的冰晶。
第七种包裹在炉火的光晕里。母亲给炉膛添最后一块柴，听着锅里咕嘟的炖汤声，靠在门框上闭上眼，围裙口袋里还装着没来得及给孙儿的糖果。
第八种藏在修行者的蒲团上。禅房的烛火在诵经声里摇晃，念珠断了线，木珠滚落的瞬间，他睫毛上的霜花正好融入晨钟的声波。
第九种沉入丰收的谷堆。农人躺在新割的麦秸秆上，数着掠过麦芒的云影，草帽滑落到脸上时，他听见麦苗拔节的脆响漫过田埂。
第十种在旅途中成。火车穿过隧道的刹那，靠窗的乘客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窗外倒退的灯火突然连成金色河流，他的围巾还飘在穿堂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