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隔离酒店里的十多天:一位肿瘤患者的就医困局
李明化名没想到,来上海的第七十七次求医,会以这样的方式被困住。他是河南人,患肝癌三年,上海的医院是他最后的希望。出发前,他揣着刚凑齐的救命钱,带着医生叮嘱“必须按期复查换药”的纸条,坐了一夜火车。3月15日凌晨到上海,落地检显示阴性,却因“途经风险区”被直接转运至隔离酒店。
那是间12平米的房间,白墙、单人床、小窗。前三天,他还能靠自带的止痛药扛着,以为隔离就能去医院。但第七天,腹痛开始加剧,夜里疼得蜷在床上发抖,他给酒店前台打电话,对方说“按规定隔离期间不能外出,医疗需求会上报”。
他翻出手机里的病历——上一次复查时,医生说肿瘤指标有波动,必须在本月内成介入治疗,否则可能扩散。可现在,隔离通知书上的日期被划掉重写了两次,从“7天”到“14天”,最新的通知是“等待统一安排”。
第四天起,他开始联系社区、12345热线、就诊的医院。社区说“隔离政策是统一的,我们管不了”;医院门诊接线员劝他“隔离再来,现在床位紧张”;12345的回复永远是“已记录,会尽快处理”。他把病历、诊断证明、医生的加急医嘱拍下来,反复发给对接的工作人员,对方偶尔回复一句“知道了,等通知”。
药快吃了。第一次带的止痛药只剩最后两片,他不敢多吃,每天只在疼得最厉害时抿半片。身体一天天虚弱,原本能自己走到窗边,现在坐着都喘。有天早上,他发现床单上洇出血迹,吓坏了,再打电话时声音都在抖:“我是肿瘤病人,真的不能再等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我们帮你问一下”。
第十三天下午,他收到一条短信:“隔离期满,可凭除证明自行就医。”可他打开门,走廊里空荡荡的,没人告诉他怎么去医院,也没人对接车辆。他站在房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除证明,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像一片薄薄的霜。
手机提示有新消息,是老家妻子发来的:“孩子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说想你了。”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又删,最后只发过去三个:“快了,等我。”
走廊尽头的消毒水味飘过来,和他带来的药盒气味混在一起,有点呛人。他扶着墙,慢慢走回房间,坐在床边,看着桌上那半片止痛药——这是他今天的“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