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
傍晚的厨房飘着糖醋排骨的香气,林晚系着米白色围裙站在灶台前,手腕翻转间,琥珀色的酱汁裹住了排骨。客厅里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沈亦舟陷在沙发里看财经报表,笔尖偶尔划过纸张。这样的场景已经重复了五年。
求婚那天的烟火仿佛还在眼前炸开,沈亦舟穿着笔挺的西装跪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捧着沾了露水的白玫瑰。林晚记得自己笑着哭了,婚纱裙摆扫过青石板路,像一捧流动的月光。那时总觉得日子会永远停在那个瞬间,连空气都是甜的。
可生活终究不是悬浮的偶像剧。
沈亦舟的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是合作方的电话。他接起电话时下意识放低了音量,眉头微蹙。林晚盛好排骨端出去时,正好听见他说\"这个项目必须拿下\"。她把菜放在餐桌上,看着男人紧抿的下颌线——那里曾经总是抵着她的额头,用温热的呼吸说情话。
\"吃饭了。\"她轻声说。
沈亦舟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今晚可能要加班。\"
林晚弯腰去消毒柜拿碗筷,陶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给你留了汤。\"她没有抬头。
晚餐在沉默中进行。电视屏幕的光映在沈亦舟脸上,明暗不定。林晚突然想起热恋时,他们挤在出租屋的小桌前,分食一碗泡面都觉得幸福。那时他会把最后一个蛋夹给她,眼神亮得像落满星星。
洗碗出来,沈亦舟已经换好了西装。玄关处,他弯腰换鞋时,林晚看见了他鬓角新生的白发。她伸出手,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终究还是放下了。
\"开车小心。\"她说。
防盗门关上的瞬间,林晚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来。阳台上的绿萝长得很好,是沈亦舟去年生日时送的,说要和她一起养到八十岁。可他最近连给绿萝浇水的时间都没有。
深夜十二点,沈亦舟回来时带着一身寒气。客厅的小夜灯还亮着,林晚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攥着他去年落在家里的深蓝色领带。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她的睡颜——眼角有了细纹,不再是当年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小姑娘了。
沈亦舟轻轻拿走领带,替她盖上毛毯。转身时,忽然看见茶几上放着个陶瓷罐子,里面装着薄荷糖,是他大学时最喜欢的味道。林晚去年逛超市时偶然发现,买回来一直放在这里。
他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冰凉的甜意瞬间漫开。这味道让他想起十年前的图书馆,穿着白裙子的林晚递给他一颗薄荷糖,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发梢,像撒了一把金粉。
手机提示音响起,是助理发来的加班通知。沈亦舟看着熟睡的林晚,手指悬在回复键上方,最终还是按下了删除键。他俯身,在她眉心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晚安,我的小姑娘。\"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那些被生活磨淡的甜,原来都藏在细水长流的余温中,像炉火明明灭灭,却从未真正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