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奔浪流里的旧上海
\"浪奔,浪流,万里江海点点星光耀。\" 一句粤语歌词,劈开了黄浦江的水雾,也劈开了旧上海的风云。那调子一起,仿佛能看见外滩的灯火在浪尖上摇晃,汽笛声混着麻将牌的碰撞,旗袍开叉处露出的小腿掠过石阶,留声机里的周璇还没唱,帮派火并的枪声响了。\"是喜,是愁,浪里分不清欢笑悲忧。\" 许文强叼着烟靠在百乐门的廊柱上,看着冯程程白色的裙摆卷着风跑过。他眼里有租界的霓虹,也有闸北的硝烟;心里装着兄弟的血,也装着姑娘的泪。上海滩的喜,是三公司股票涨停时的香槟,是舞池里的贴面;愁,是码头苦力被踢打时的闷哼,是巡捕房暗格里的密信。可浪头一起,喜愁都成了江里的泡沫,被涌来的潮水揉碎,分不清哪滴是笑出的泪,哪滴是哭出的盐。
\"成功,失败,浪里看不出有未有。\" 金大中提着鸟笼走过南京路,长衫下摆扫过染血的报纸——\"斧头帮火并,十人毙命\"。昨天他还在城隍庙吃蟹黄包,今日就可能横尸巷尾;昨天还是华董的座上宾,明日就成了租界通缉的要犯。杜月笙的烟枪还没熄,黄金荣的算盘还在响,可黄浦江水冷冷地流,谁是赢家?那些豪宅里的保险柜,码头上的木箱,终不过是浪里的沙,被潮水卷来卷去,看不出有,也看不出。
\"爱你,恨你,问君知否?似大江一发不收。\" 冯程程抱着许文强的大衣,衣角还沾着苏州河的腥气。爱他长衫里的风骨,恨他枪口的决绝;爱他雨夜送来的热汤,恨他转身投入的黑暗。那情感像黄浦江的支流,从心底漫出来,缠绕着码头的吊机,缠绕着弄堂的油灯,一发不收。你看那江面上的船,汽笛呜咽,是离别的歌,也是重逢的念,爱与恨都在浪里打着旋,沉不下去,也浮不上来。
\"转千弯,转千滩,亦未平复此中争斗。\" 十六铺的码头,苦力们扛着麻袋踩过青苔,汗水滴在江里,和几十年前的血混在一起。争斗从未停过,为了地盘,为了银圆,为了一句\"上海滩我说了算\"。可浪还在奔,流还在流,争斗像江底的涡流,一圈又一圈,压着数人的骨血,却压不住那些不甘心的眼睛——在茶楼的阴影里,在仓库的草堆里,在舞女的胭脂下,亮着,像江里的星光,微弱,却执拗。
\"又有喜,又有愁,就算分不清欢笑悲忧。\" 尾声的调子沉下去,像船锚落进江心。旧上海的故事早被浪卷走了,可那旋律一响,你还是能看见黄浦江的浪,奔着,流着,卷着爱恨,卷着成败,卷着数人的哭笑,一直奔,一直流,流成了岁月里磨不去的疤,也流成了记忆里忘不掉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