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石旁的红墙
日头正毒的时候,泰山的十八盘像被煮过,石阶烫得能烙饼。赵磊扶着膝盖喘气,汗珠子砸在鞋面上,洇出深色的圆斑。他摸了摸肚子,那阵坠胀感从山脚就跟着,这会儿像揣了只乱蹦的兔子,五脏六腑都在起哄。往前挪了五十米,终于看见厕所的蓝牌子,箭头拐向一道红墙。他眼睛亮了亮,甩开人群往里冲,却在红墙下刹住脚——几个穿花裙子的女士正堵在门口,叽叽喳喳地补口红,地上扔着矿泉水瓶。
\"同志,这是男厕。\"赵磊声音发紧,手不自觉地攥住登山杖。
穿红裙的女士扭过头,眉毛挑得老高:\"男厕怎么了?女厕排到玉皇顶去了,我们跟里面打了招呼,腾了两格先用用。\"
\"可...\"赵磊指了指门牌,\"那是男厕啊。\"
\"哎呀催什么催!\"旁边穿白T恤的女士不耐烦地挥手,\"就你急?我们都等半小时了!大男人多忍忍怎么了?\"
赵磊被推得后退半步,后腰撞在石壁上,生疼。他想说\"男女有别\",想说\"里面可能还有人\",但话到嘴边,被红裙女士的眼刀逼了回去——她正叉着腰,身后几个女士也围拢过来,眼神里全是\"别找事\"的警告。
他咽了口唾沫,听见里面传来冲水的声音,接着是个年轻姑娘的笑:\"快点快点,外面等着呢!\"
红墙被太阳晒得发烫,赵磊的额角又沁出汗来。他往女厕方向望,队伍果然像条长蛇,从门口蜿蜒到几十级石阶下,全是踮着脚张望的女游客。他想起自己排队买水时,听见有人抱怨\"早知道不上山了,厕所比缆车难等\"。
\"让让让,进去了啊。\"红裙女士侧身挤进门,又回头剜了他一眼,\"站这儿干什么?挡路!\"
赵磊往旁边挪了挪,后背贴着石壁。墙根的阴影里,几个男士也在徘徊,有的蹲在地上抽烟,有的望着远处的云海发呆,眼神跟他一样,像是被晒蔫的草。没人说话,只有风卷着松针掠过,还有厕所里断断续续传出来的说话声。
他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上沾着汗,指纹锁试了三次才打开。朋友圈里,朋友发的泰山日出金灿灿的,配文\"人间值得\"。赵磊扯了扯嘴角,把手机塞回兜里,又摸了摸肚子。那只兔子还在蹦,只是力道弱了些,大概是没力气折腾了。
红墙边的人影换了几拨,始终没人往男厕门口站。赵磊看见刚才那个白T恤女士出来了,手里攥着纸,小跑着往女厕队伍那边去,路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没说话,径直走了。
太阳往西边斜了斜,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根没人要的绳子。赵磊又往男厕门口瞥了一眼,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露出来的半截碎花裙角。他叹口气,转身往回走,脚底下的石阶还是烫的,只是那股坠胀感,好像沉到了心里,比爬山还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