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一条心
四座山从东南西北涌来，棱角被时光磨成圆弧，最终在平原中央相遇。它们带着各自的风雨，却在相触的刹那收起锋芒，化作四道环形的轮廓，如四枚古币围绕着同一枚印玺。泥土在它们脚下交融，根系在地下织成密网，最初割裂的影子渐渐重叠，在日光下拼成整的圆。有颗种子从圆心破土，不是向上生长，而是向四方蔓延。它的须蔓缠绕着每座山的脉络，把青石缝里的晨露、松针上的月光、岩洞里的回声都酿成透明的丝，在四山之间架起看不见的桥。风过时，整片聚落便微微震颤，发出同一种频率的嗡鸣，像四只手掌同时拍打鼓面。
某个月圆之夜，四山忽然同时向内倾斜。东边的悬崖渗出朱砂，西边的瀑布凝成白银，南边的野花漫成碧浪，北边的积雪融作琼浆，四种色彩顺着山势流淌，在中心汇作一块温润的玉。玉的纹路里浮现金文，笔画如锁链般将四方捆扎成闭环，最一道弯如新月，将所有流动的光都拢进凹陷的弧。
晨雾漫过山腰时，山与玉的界限渐渐模糊。四座山化作四个方形的窗，框住同一轮升起的太阳；玉则成了窗棂间的剪纸，镂空处恰好是跳动的心尖。远看时，整个画面像枚方正的印，盖在大地这张微黄的宣纸上，墨色淋漓处，分明是个整的——四四方方的轮廓里，藏着颗从未分开过的心。
后来有牧人路过，看见山坳里的磐石上天然刻着这个。他伸手触摸，冰凉的石面竟微微发烫，仿佛有脉搏在的笔画间跳动。风吹过峡谷，送来四面八方的回音，每个音节都在重复着同一个震颤：那些曾经分散的，终将找到共通的频率；那些各自生长的棱角，终会在圆心处磨合成整的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