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的深处
晨雾还没散尽,阳光穿过参差的枝桠,在湿润的腐叶上筛下碎金。苔藓贴着老树的粗糙皮纹,水珠从松针尖滚落,惊飞了树洞里的灰雀,扑棱声惊碎了寂静,只余风擦过蕨类的轻响。往更深处走,光线渐渐沉下来。高大的杉树向上拔节,枝叶交错成浓密的天幕,漏下的光斑小得像星星。脚下的腐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乎乎的,混着泥土与朽木的气息,是时间沉淀的味道。偶尔踢到圆滚滚的橡果,骨碌碌滚进蕨类植物的绿浪里,惊起几只深褐色的小甲虫,慌慌张张钻进腐木的缝隙。
树愈发粗壮,树皮上爬满墨绿色的苔藓,间或缀着几朵嫩黄的小蘑菇,像谁不小心撒落的星子。有棵老枫树的树干空了半截,内里积着浅浅的雨水,映着晃动的枝叶,像个易碎的绿月亮。几只蚂蚁排着队爬上树干,扛着比身体还大的碎屑,在苔藓间踏出一条隐秘的小径。
风穿过林子时,整片树林都在轻响。树叶摩擦的沙沙声,藤蔓晃动的簌簌声,还有远处不知哪里传来的溪流声,混在一起像首模糊的歌。忽然有野鸽子扑棱棱飞过,翅膀带起的风掀动了垂挂的蛛网,黏在蛛网上的露珠滚落,落在一片心形的酢浆草叶上,叶子轻轻颤了颤,把水珠送进了根部的泥土里。
再往里,光线更暗了,仿佛进了另一重天地。树干上的地衣泛着幽蓝的光,远处有不知名的鸟在叫,声音清亮又遥远,像从记忆里飘来的。偶尔有阳光从极高的缝隙里斜射下来,照亮悬浮的尘埃,像金色的细线,一头连着天,一头扎进厚厚的腐叶里。
不知走了多久,回头时已看不见来路。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与林间的声响渐渐融在一起。腐叶的软,苔藓的湿,树皮的糙,还有空气里若有似的松香,都成了树林深处的一部分,让人忘了身在何处,只觉得自己也化作了一株寂静的树,扎进这湿润的土地里,在光影与风声中轻轻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