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一年级的语文课上,阳光把课本翻到“认识”那页,田字格里的墨色字迹浸着暖光。王老师捏着粉笔的指尖泛着粉,在黑板上写下两行拼音:rèn shi。她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棉花糖,软乎乎却咬得准:“前一个字读rèn,舌尖要顶着上齿龈,后一个‘识’要轻——像吹一口气在手心里,不用使劲。”
同桌小宇把课本立起来,鼻尖几乎贴在纸上,念成“rèn shì”。王老师走过去,用指尖点了点他的课本:“‘识’在这里是轻声哦,就像你跟妈妈说‘吃饭啦’的‘啦’,轻轻飘过去就好。”小宇皱着眉试了一遍,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改过来的硬,倒让教室里笑成一片。我把铅笔尖按在“识”字下面,跟着老师读:rèn——shi,舌尖先卷起来碰着硬腭,再轻轻把“shi”吐出来,像含着一颗融化的水果糖。
放学路上,我攥着课本跑向巷口的梧桐树。树上停着只麻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我。我对着它喊:“我认识你哦!”特意把“shi”读得轻短,风把声音吹得飘起来,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倒像听懂了似的。妈妈在门口摘菜,抬头笑:“对啦,就是这个调子,像跟人打招呼那样亲切。”
三年级学写第一篇命题作文,题目是《我认识的新朋友》。我坐在书桌前,先翻出一年级的拼音本——淡蓝色的封皮上还贴着我画的小太阳,“认识”两个字的拼音被我用红笔圈了又圈。我把“rèn shi”工工整整写在草稿纸第一行,才开始写:“我的新朋友是林朵朵,我们是在操场边认识的……”钢笔尖在纸上划过,“认识”两个字带着拼音的温度,像春天里刚抽芽的柳枝,软乎乎的却有力量。
去年冬天,邻居家的小弟弟抱着拼音卡来找我:“姐姐,这个词怎么读?”卡片上写着“认识”,他皱着眉念“rèn shì”。我蹲下来,像当年王老师那样,用指尖轻轻点着卡片上的“识”:“要轻轻读哦,就像你喝牛奶时吸最后一口,不用用力。”小弟弟歪着脑袋,把“shi”读得像落在雪地上的阳光,软绵又清亮。我忽然想起自己当年的样子,也是这样皱着眉,也是这样跟着老师一遍一遍试,直到把声音读得像浸了温水的棉花。
现在我打字时,输入“rèn shi”,屏幕上立刻跳出“认识”两个字。有时候写写到“认识”,会想起小学课堂上的阳光,想起王老师的粉笔字,想起小宇读错时的笑。那些被认真教过的拼音,像藏在语言里的小种子,发了芽就再也不会忘——它不是生硬的符号,是第一次跟世界打招呼的温度,是跟新朋友说“你好”时的亲切,是写下“认识”两个字时,心里泛起的那点软乎乎的热。
那天整理旧物,翻出一年级的课本。“认识”两个字的拼音还在,红笔圈过的痕迹已经淡了,却像刻在纸上的月光。我对着课本读了一遍:rèn shi,声音像当年那样轻,像风拂过童年的窗户,像第一次认识世界时,眼里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