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爷你稳坐在察院——曲剧《卷席筒》里的公道身影
苍娃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抬头望那高悬的“明镜高悬”匾额时,嗓子眼里先滚出一声颤巍巍的“大老爷”。这一声,是河南曲剧《卷席筒》里最勾人的起腔,带着豫西的土腔土调,把一个少年郎的助和孤勇全融在里面。他要喊的,是那句刻在数戏迷心里的“大老爷你稳坐在察院”。公堂该是肃穆的。檀木公案擦得锃亮,砚台里磨好的墨汁泛着青光,两旁衙役的水火棍拄在地上,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可苍娃不怕。他怀里揣着母亲被陷害的冤情,脊梁骨挺得笔直,像田埂上那棵被风吹弯却没断的酸枣树。“稳坐在察院”五个字,他唱得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往公案上撞——不是冲撞,是托付。他信这“察院”是能照见人心的地方,信那坐在案后的大老爷,能拨开混水,看见水底的石头。
曲剧的调子本就带着股家常味儿,不似京剧的金碧辉煌,也不像昆曲的水袖缠绵。苍娃唱这段时,嗓子是哑的,像被砂纸磨过,可每个转音都缠人。“稳坐”二字拖得长,尾音微微发颤,是怕?是盼?或许都有。他怕这大老爷也是糊涂官,怕母亲的冤屈沉在水底;可他更盼着,盼这“稳坐”的人能听见他喉咙里的血,看见他膝头的伤。戏词里没说他等了多久,可那唱腔一起一伏,像慢火熬粥,把少年的焦灼和期盼熬得浓稠。
“大老爷你稳坐在察院”,哪里是简单的喊冤?分明是百姓把心里的秤砣,轻轻放在了公堂的公案上。苍娃不懂什么法理条文,他只认一个理:好人该有好报,冤屈该有头。所以他敢跪下,敢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唱——唱母亲的善良,唱小人的卑劣,唱自己替母顶罪时的决绝。他唱的是自家事,却把千万人心里的念想也唱了出来:盼有个“稳坐”的官,能把弯曲的理掰直,把蒙尘的心擦亮。
台上的苍娃还在唱,台下的人早红了眼。那句“稳坐在察院”,像一根线,一头拴着戏里的冤案,一头拴着看戏人的心跳。曲剧的弦胡拉得紧,梆子敲得急,可苍娃的声音始终稳稳的,像暗夜里的星,亮得让人不敢眨眼。他知道,只要这声“大老爷”喊出去,公道就不会太远。
戏文里的大老爷最终定了案,苍娃的冤屈得以昭雪。可那句“大老爷你稳坐在察院”,早从戏台飘进了寻常巷陌。它成了老百姓心里的一个念想:只要那“察院”里的人能一直“稳坐”着,把腰杆挺直,把良心放正,再多的曲曲折折,也能唱成一段清亮的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