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弄堂外是摩天楼的霓虹，而有些村子的巷子里，飘着工厂的怪味，藏着病历本上的“癌症”二。这些没出现在城市宣传片里的地方，是被现代化抛下的“病痛角落”。
闵行区浦江镇陈行村，紧挨着黄浦江的支流。二十年前，村里的稻田还能种出甜津津的稻子，后来周边建起印染厂、化工厂，排污管直接扎进河里。河水从清变浊，再变臭，夏天浮着死鱼，岸边的草都枯成了褐色。最近十年，村里死于癌症的人超过三十个，多是肺癌、肝癌。62岁的王秀兰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丈夫的死亡证明——去年他因肝癌去世，儿子三年前也查出肺癌。“以前我们用河水洗菜，现在连浇花都会烂叶子。”村里的年轻人早搬去了市区，剩下的老人守着老房子，每天闻着工厂飘来的酸臭味，咳嗽声从巷头传到巷尾。
宝山区杨行镇的一个村子，离宝钢不远。工厂的烟囱每天吐着灰烟，晒在绳子上的衣服总沾着一层细灰。村里的井水以前甜得能直接喝，现在烧开了有白色沉淀，喝起来发苦。最近五年，食道癌、胃癌成了“村病”。58岁的李建国刚做食道癌手术，脖子上还留着手术疤：“我家旁边是煤场，风一吹，煤灰灌进窗户，每天扫三遍还是脏。”村卫生室的张医生说，以前一年没几个癌症病人，现在每个月都有两三个确诊的，“老人来查的时候，往往已经晚期。”
嘉定区马陆镇附近的村子，周边是电子厂和农药厂。村里的土壤早被重金属浸透，以前种的葡萄颗颗饱满，现在结的果要么畸形，要么没甜味。这里的妇女多患乳腺癌、淋巴癌——39岁的张敏去年切了一侧乳房，她以前在电子厂打工，每天接触挥发性化学品，后来回家种蔬菜，用的是地下水。“现在才知道，水里面有问题。”村里的小孩总感冒，医生说免疫力低，和环境脱不了关系。有次幼儿园体检，十个孩子里有三个血常规异常，家长们抱着孩子哭，却不知道该往哪搬。
陈行村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坐着晒太阳，手里攥着病历本。风里飘来化工厂的怪味，裹着他们的叹息，飘向远处的高楼。那里的人穿着西装赶地铁，或许不会知道，几公里外的村子里，有人正对着病历本发呆——他们的病痛，没写进城市的GDP里，却刻进了生命的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