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的月光，像一捧碎银撒在老家的天井里。我趴在石磨上看爷爷揉面团，桂花的甜香混着面粉的白气漫过青砖地。
\"爷爷，月饼要做成小兔子的样子。\"我晃着腿把竹筛里的芝麻洒得到处都是。爷爷布满老茧的手没停，木模子\"哐当\"扣在案板上，印出嫦娥奔月的纹样。\"等会儿给你留个最大的。\"他袖口沾着面粉，额头汗珠却亮得像星星。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铁锅里的月饼渐渐鼓起金黄的边缘。我数着木架上晾凉的月饼，爷爷突然哼起调子：\"八月十五月儿圆，爷爷为我打月饼\"。晚风从堂屋穿堂而过，把歌声吹得飘悠悠的，惊飞了檐角栖息的麻雀。
月光爬到爷爷花白的发梢时，月饼终于摆满了竹匾。我踮脚够最顶上那个带芝麻的，爷爷笑着把我举过肩头。月饼壳脆得掉渣，豆沙馅从嘴角流到衣襟上，甜丝丝的糊在胸口。
后来每年中秋，超市的月饼礼盒堆成小山，我却总想起那个夜晚。石磨仍在老院墙角生苔，木模子躺在玻璃柜里泛着光，只是再也没有谁会一边揉面一边哼那首跑调的童谣。当城市霓虹遮住月光时，我总会轻轻哼起那句歌词，让桂花的香气从记忆深处漫出来，漫过所有回不去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