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坟时说的话,逝去的亲人能听见吗?

上坟时说的话,逝去的亲人能听见吗

清明的雨总带着些凉意,落在坟前的草叶上,也落在膝头。我蹲下身,把刚折的柳枝插进湿润的土里,像是给这片沉默的土地别上一支春天的发卡。手边的祭品还带着温度,是母亲一早蒸的白馍,父亲去年酿的米酒,还有妹妹画的全家福——画上的爷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和记忆里他坐在门槛上抽烟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爷爷,”我轻轻开口,声音被风揉碎了些,“今年小妹考了年级第一,她还说要像您教她的那样,暑假去后山采蘑菇。”坟头的土新添过,踩上去松松软软,像他以前总爱用来垫着坐的旧棉垫。我想起小时候他总蹲在菜园里,教我认黄瓜花和南瓜花,说“男娃要像黄瓜藤,直溜;女娃要像南瓜花,厚实”。那时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我踩在他的影子上,以为这样就能和他永远在一起。

母亲常说,上坟时心里想着啥,亲人就听得见。她每次来都要絮絮叨叨说半晌,从邻居家的鸡下了几个蛋,到家里的空调修好了没,末了总要摸一摸墓碑上的名,像是在替逝者抚平石碑上的皱纹。“你爸耳朵背,说话得大声点。”她总这样叮嘱我,可她自己的声音却总是轻飘飘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上个月整理老屋,翻出爷爷的收音机,蒙着厚厚一层灰,却还能转出吱呀的声响。我把它放在坟前,调到他最爱听的京剧频道,胡琴声混着风声飘开,恍惚间好像看见他坐在小板凳上,手指跟着鼓点轻轻打拍子,脚边卧着那只总爱偷腥的老猫。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听见”,或许本就不是耳朵的事。

风吹过柳梢,叶子沙沙地响,像是谁在轻声应和。我把米酒洒在碑前,酒液渗进土里,很快没了痕迹。就像那些说出口的话,看似消散在空气里,却早已落进了记忆的根系——在小妹背课文时突然想起爷爷教的童谣,在厨房闻到蒸馍香时眼前浮现他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在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那些没说的话、没来得及做的事,正以另一种方式,和我们继续说着。

起身时,雨停了。远处的麦田泛着青涩的光,几只麻雀落在坟头的草上,蹦蹦跳跳地啄食着掉落的馍屑。我对着石碑笑了笑,像小时候他送我上学时那样挥挥手。有些话不必说尽,有些人从未走远,风会记得,土地会记得,我们心里的温热,也会一直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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