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山北羊声长
晨光刚漫过南山的黛瓦,北山的石径上就浮起一层薄霜。羊群从坳里翻出来时,像撒在青灰色画布上的一把碎玉,顺着坡势缓缓滚动。领头的老羊甩甩尾巴,带起几星草屑,身后的小羊羔颤巍巍跟上,蹄子踏在露水里,惊飞了岩缝里的山雀。
南山的坡缓,野艾和苜蓿长得齐膝深,羊群埋首其间,只露出一团团卷曲的白。风从垭口溜过来,掀开老羊颈间的长毛,露出底下浅褐色的皮肤——那是常年在山路蹭出的痕迹。小羊叼着母亲的奶头不放,被带着趔趄几步,又慌忙低下头去啃草尖上的露珠,嘴巴沾得绿莹莹的。
日头爬到半空时,羊群晃晃悠悠过了山梁。北山坡陡,石头多,草叶也短些,却长着几丛甜津津的酸浆草。老羊领着往凹处走,那里背风,还有一汪山泉水在石窝里打转。小羊怯生生靠近水边,倒影里的自己晃了晃,吓得往后缩了缩,又被同伴一撞,跌坐在软草上,引得羊群发出一阵细碎的咩叫,像碎玻璃落在空谷里。
山民背着竹篓从对面过来,羊群自动分向两边,给他让出窄窄的路。他停在泉边喝了口水,摸出盐块往石头上擦了擦,老羊立刻凑过来,舌头卷着盐粒,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山民笑了笑,继续往南山去,说那边的柿子该红了,要去收些回来。羊群望着他的背影,直到蓝布衫融进了暮色前的薄雾。
夕阳把山影拉得老长时,羊群开始往回走。南山的轮廓渐渐模糊,北山的岩石倒亮起了暖融融的光。小羊懒洋洋地跟在最后,尾巴尖扫过路边的龙胆花,紫色的花瓣落了一蹄。老羊回头咩了一声,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说:明日南山的草更嫩呢。
山风掠过两道山梁,把羊群的声音送得很远。南山的茅草在风里低吟,北山的松树沙沙应和,仿佛都在应和那漫过山南又漫过北山的,绵绵软软的咩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