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娃娃的树叶信笺
秋娃娃提着金篮子刚踏进果园,枝头的苹果就红透了脸蛋,压弯的柿子像挂着灯笼。她踮脚够下一片枫叶,指尖刚触到叶尖,那片叶子就簌簌抖了起来——昨夜的霜色把它染得像团小火苗,叶脉里还藏着晨露的凉。“该给大雁写封信了。”秋娃娃蹲在银杏树下,把枫叶铺平在青石上。银杏叶儿早等不及,纷纷打着旋儿落进她怀里,有的叶边还留着夏天的绿,像没写的诗。她挑出最整的一片,用草茎蘸着竹叶上的露珠,一笔一画写起来:“大雁大雁,快收拾翅膀吧。北地的风已经开始咬耳朵,小河要结薄冰了,你们的巢该挪到阳光软和的地方去啦。”
她想起去年大雁临走时,排着队在云里叫,翅膀扫过稻穗,惊起一田金粉。那时她还蹲在田埂上数雁群,数着数着就被秋风推了个趔趄,雁群却早飞远了,只剩几根脱落的雁羽飘在枯草上。今年可不能再让它们急匆匆的,得把该说的话都写上。
秋娃娃又摘了片梧桐叶,叶面上有三只蚂蚁爬过的痕迹,正好做信纸的花边。“记得带上后院那串红辣椒,”她用指甲在叶肉上划着,“去年大雁妈妈说南方的虫子不如北方的脆,带串辣椒去,炒着吃才香。还有村头的老槐树,它让我告诉你们,树洞里还留着春天的槐花蜜,你们飞过的时候,伸喙就能叼着。”
信写了一封又一封,枫叶信是给领头雁的,叫它别飞太快,照顾好队伍里的小雁;银杏信是给雁宝宝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说南方的太阳会把羽毛晒得暖烘烘;最厚的梧桐信里,夹着颗野山楂果,酸溜溜的,秋娃娃想,大雁赶路累了,含颗山楂就不困了。
起风了,秋风卷着落叶跑过麦田,稻浪哗啦哗啦应和。秋娃娃把信笺叠成小船,放进小溪里,水波推着船儿往芦苇荡漂。那里的雁群正梳理羽毛,听见水声抬头,看见一片枫叶船摇摇晃晃靠了岸。
领头雁啄开枫叶,露珠浸湿了字迹,却把“快”字晕得格外清楚。它昂头叫了一声,雁群应声而起,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像擂鼓。它们排成人字,掠过秋娃娃的头顶,一片银杏信从空中飘下来,落在她发间——是雁宝宝回的信,画了个笑脸,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明年春天,给你带南方的茉莉。”
秋娃娃站在夕阳里,看着雁群变成天边的黑点,发间的银杏叶还留着雁羽的温度。风把更多树叶吹到她脚边,她知道,明年还要写信呢,写给燕子,写给松鼠,写给所有要远行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