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天到南方
晨雾未散时,三人已踏上南行的路。青石板路带着夜露的湿滑,竹筐里的种子碰撞着发出轻响。阿爷走在最前,腰杆挺直如百年老松,手里拄着的枣木拐杖每点一下地面,就像在数算春天的步数。阿爸挎着竹篓,里面是连夜备好的桑苗,叶片上还沾着故乡的泥土。最小的柱子牵着阿爷的衣角,鼻尖萦绕着湿润的水汽,那是与北方凛冽寒风截然不同的气息。过了三道溪,春风忽然就软了。野樱如碎雪堆在枝头,溪水漫过青石的声音变得温吞,连空气里都浮着甜丝丝的蜜味。阿爷停下脚步,指着远处黛色的山峦:\"记住这味道,南边的日头烈,人心却暖。\"柱子望着田埂上忙碌的身影,那些戴着斗笠的农人弯着腰,把碧绿的秧苗插进水里,动作轻得像在铺展一幅绸缎。
日头爬到中天时,三人终于到了村口。老槐树底下,穿蓝布衫的婆婆递来粗瓷碗,茶汤里飘着几粒金黄的桂花。阿爸拿出桑苗,根系带着新鲜的泥浆,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村支书拍着他的肩膀笑:\"来得正是时候,再晚三天,育苗棚就赶不上清明了。\"柱子蹲在田埂边,看一只黑蝴蝶落在新抽的稻穗上,翅膀扇动间,把春天的影子投在水田里,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暮色漫过屋檐时,三人坐在晒谷场的草垛上。阿爷用拐杖在地上画着什么,柱子凑近一看,是个\"春\"。笔画间还沾着草屑和泥土,却像有嫩芽要从线条里钻出来。远处的蛙鸣渐渐密了,星星一颗接一颗蹦出水面似的天空。阿爸把最后一把种子撒进育秧盘,水珠从指尖滴落,在灯影里砸出细小的光斑。
夜风带着水汽拂过脸颊,柱子忽然明白,原来他们走了这么远的路,不过是为了把春天种进土里。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那些沉睡的种子会悄悄睁开眼睛,在南方温热的土地上,长出新的年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