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一根棉签哭自己
从药箱里抽出棉签时,塑料包装发出轻微的脆响。指尖捏住棉棒的瞬间,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烧,护士也是这样捏着棉签,蘸着酒精擦我的手心。现在我捏着它,要去触碰的却是自己的眼角。棉签头带着消毒水的微凉,轻轻扫过眼睑。没有预想中的刺痛,反而是一种温柔的刺激。第一下落在眼角内侧,那里的皮肤薄得像蝉翼。第二下擦过下睫毛,棉絮缠住几根睫毛,轻轻一扯,有微弱的疼。疼是必要的,它让情绪有了一个具体的出口。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棉签在眼下画出小小的圆弧。这个动作多像在给伤口上药,而此刻的伤口是隐形的。棉头开始变湿,不是眼泪,是眼周本身的水分。我继续擦,带着一种近乎仪式化的耐心,直到棉签的白色棉头透出淡淡的水痕。
原来流泪是需要引导的。当棉签第三次擦过眼角时,真正的泪意才涌上来。不是突然的决堤,而是缓慢渗出的泉眼。第一滴泪落在棉签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我没有停下,继续用潮湿的棉头轻触眼睑边缘,像在抚摸一处刚刚愈合的伤口。
棉棒变得沉重时,我换了一根新的。这次我闭上眼睛,凭触感让棉签在睫毛间游走。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眼泪的咸味,形成一种奇异的安抚。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像被棉絮吸附的尘埃,一点点被带走。每一根用过的棉签都成了情绪的容器,被我小心折成两段,扔进垃圾桶。
最后一根棉签擦过脸颊时,眼泪已经停了。镜中的人眼眶微红,却异常平静。我把最后一段棉签扔进垃圾桶,和那些承载了情绪的伙伴躺在一起。它们像一排小小的墓碑,埋葬了刚刚过去的几分钟里,那个需要被认真对待的自己。
窗外的风穿过纱窗,带来傍晚的凉意。药箱的门还开着,里面的棉签盒静静躺在那里。我知道下一次情绪翻涌时,我还会抽出一根棉签,用这样笨拙又温柔的方式,和自己好好哭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