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退去时,礁石缝隙里的牡蛎开始唱歌。人鱼公主把耳朵贴在湿漉漉的蚌壳上,听见咸涩的旋律里藏着人类的脚步声。那些穿着皮革靴子的脚,踩碎过三十七个姐妹的泡沫。
\"用你的舌换双腿。\"巫女的坩埚沸腾着,癞蛤蟆在里面翻出青紫色的肚皮。公主吐出带血的舌头时,看见自己的鱼尾裂成两瓣,白色的神经纤维像游丝缠住礁石。
岸上的王子正用银刀剖开生蚝,刀尖挑出乳白的肉体时,她在沙地上留下第一道血痕。宴会厅的烛火把她的腿照成透明的玻璃管,每走一步,碎骨刺就从趾缝里渗出来,在丝绸裙摆下堆成小小的血珠。
\"你像刚从海里捞上来的牡蛎。\"王子捏着她的下巴,她闻到他指缝里的柠檬香。她想告诉他,昨夜她用断指从鲨鱼嘴里抢来的珍珠,正藏在他枕头下。可她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像搁浅的河豚在吐气。
当另一个公主穿着缀满扇贝的裙裾走进来,她看见王子眼里的光。那晚她赤脚踏过烧红的铁板,火星粘在溃烂的伤口上,像撒了一把滚烫的盐。月光下,她的腿开始结痂,鳞片从结痂处一片片拱出来,在脚踝处围出银色的裙边。
涨潮声漫过窗棂时,她把珍珠塞进王子的靴筒。退潮时,礁石上只剩下一堆破碎的贝壳,巫女说这是最好的结局——至少比变成泡沫更有分量。
黎明前,最大的那只牡蛎缓缓张开,露出里面蜷曲的肉舌,正在唱一支没有声音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