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窦丛生
老宅的槐树下总摆着半块青砖,砖面苔痕斑驳,像是谁匆忙间遗落的棋子。起初以为是顽童的恶作剧,直到某天清晨发现青砖换了朝向,砖缝里还卡着片干枯的枫叶。这种怪异的迹象像藤蔓般缠上心头,连檐角的铜铃都似在唱着含混的谜语。西厢房的门锁总在夜半发出轻响,木质插销明明从内侧闩好,清晨却半敞着一条缝。推门细看,地上散落着几粒山楂核,窗台上的青瓷瓶转了半圈,瓶中干花的影子在墙上拖成佝偻的形状。这种诡谲的情形持续了半月,直到暴雨夜看见窗纸上映出巨大的掌印,五指岔开如枯树枝。
村东头的古井开始冒出水泡,咕嘟声在寂静的午夜格外清晰。有人说井底沉着百年前的棺木,有人看见月光下井台爬满银灰色的细蛇。最怪诞的是井水的味道,时而清冽如冰,时而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桶壁上还会凝结出暗红色的纹路。
李木匠的刨花堆里总混着陌生的木屑,纹理细密如缎,绝非本地木材。他声称从未买过新料,可每日清晨都能在刨子旁发现几片卷曲的木片。更费的是这些木屑遇水便化,在水盆里漾出淡淡的蓝雾,像谁将碾碎的天青石偷偷掺了进去。
后山的石板路突然出现新的凿痕,整齐的菱形图案延伸向密林深处。樵夫说曾见白影在雾中移动,脚不沾地,衣袂翻飞如旧戏里的青衣。那些凿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仔细看竟组成残缺的卦象,指向断崖边那株歪斜的老松。
驿站的马匹近来频频惊蹶,马头总是朝向西北方嘶鸣。马夫发现马鞍下藏着细小的羽毛,灰扑扑的带着金属光泽。有旅人说在破晓时分见过群鸟盘旋,翅膀遮天蔽日,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如同巨大的黑色剪影掠过黛色山峦。
这些零散的片段像碎瓷片,在记忆里慢慢拼出模糊的轮廓。当秋风卷着枯叶掠过青砖时,忽然明白所有的离奇都指向同一个源头——去年埋在槐树下的那坛老酒,开封那日酒液竟映出不属于此地的倒影,青砖上的枫叶原是从倒影里飘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