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吟
暮春的雨总是缠绵。江晚吟撑着油纸伞站在青石板路上,看雨丝斜斜织入秦淮河。画舫上传来断续的琵琶声,像极了十年前母亲在阁楼上弹的那曲《雨霖铃》。她攥紧袖中那方绣着并蒂莲的丝帕,指尖触到帕角磨出的毛边。那年也是这样的雨天,父亲被官兵带走时,母亲将这帕子塞进她手里,说:\"晚吟,活下去。\"
河水漫过石阶,浸湿了她的绣鞋。记忆里的桃花汛总带着腥甜,就像父亲书房里打翻的朱砂砚。她沿着河岸走,布鞋踩在青苔上打滑,惊起几只白鹭。
\"姑娘当心。\"
温热的手掌扶住她的胳膊。江晚吟抬头,看见玄色衣袍上绣着暗纹云鹤。男子递来一方干净的手帕,指节分明的手上戴着枚墨玉戒指。
\"多谢公子。\"她低头接过,帕子上有淡淡的松木香,像极了那年在栖霞山偶遇的采药人。
男子望着她鬓边沾湿的白玉簪,忽然道:\"这簪子......\"
江晚吟下意识按住发簪。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簪头刻着极小的\"晚\"字。
雨停时,天边晕出晚霞。画舫上的琵琶声停了,卖花姑娘挎着竹篮走过,白兰花的香气混着水汽漫开。江晚吟将那方松木香的手帕叠好收进袖中,转身走进巷子深处的药铺。
柜台后的老掌柜抬头看她:\"江姑娘来了?今日的薄荷卖得好。\"
她点头,将药草放在案上。铜秤称出三钱金银花,戥子刻度在夕阳下泛着暖光。忽然听见门外马蹄声急,几个官差冲进来按住老掌柜。
\"搜查反贼余孽!\"
刀光晃过眼际,江晚吟挡在老掌柜身前。衣袖翻飞间,那方并蒂莲丝帕飘落,被一只戴着墨玉戒指的手拾起。
玄色衣袍的男子站在门口,晚霞在他身后铺成锦缎。他展开丝帕,指腹摩挲着绣得歪歪扭扭的\"吟\"字。
\"江都知府江文渊的女儿,果然还活着。\"
雨又落下来,打湿了檐下悬挂的药草。江晚吟看着男子腰间的玉佩,忽然想起父亲教她辨认的云纹——那是皇家特有的九叠篆。
她慢慢摘下鬓边的白玉簪,簪尖抵在咽喉。晚霞透过雨帘,在地上洇出一片破碎的胭脂色。
